深秋(20)

身处柏林你是绝对不会知晓斯大林格勒的真实情况,因为政府总是报喜不报忧。从1936年进占莱茵兰到1941年杀至莫斯科郊外,经历了那么多军事胜利后,这支军队此刻却带着一种陌生和不祥的无助,只有身处其中才能感知到它正处在一场灾难性惨败的痛苦边缘。然而戈培尔的宣传机构继续粉饰着一切,像Egalmoth这样出类拔萃的军人就成了最好的宣传材料。

Ecthelion 走到外面,地上是新下的雪,阳光灿烂。他听到了参差不齐的少年声音在唱希特勒青年团的团歌。一队男孩背着镐和锹,使劲地唱着进行曲,跟在一个军官后面走过去。其余的柏林人照常为了各人自己的事在路上跋涉,如往常一样成群结队。他走到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去吃早饭,这家店有很好吃的碱水面包,他想等Egalmoth身体好一点可以让他尝尝。

一个卖报纸的男孩大声吆喝着号外,无非就是东线德军英勇战斗之类的话。Ecthelion白了他手里的报纸一眼绕开他就走了。他端着咖啡,咬着面包走回医院,很多医生都已经来上班了。外科诊疗室里Ecthelion看到一群叽叽喳喳的护士姑娘正对着一张报纸聊得起劲,一边说还用眼睛瞟他。

怎么回事?Ecthelion只觉得一股血液从脚底直冲上脑门,瞬间出了一身冷汗。他抬腿就闯进去,“在看什么呢?”Ecthelion尽量用平和好奇的语句问她们,还是把姑娘们吓得大叫起来。“Koch……Koch医生?我们……”

“早上好,姑娘们,你们在看什么呢?”Ecthelion微笑着又说了一次。姑娘们都呆了,Ecthelion有一张被上帝精雕细琢过的面孔,身材高大,文质彬彬。他出身于医学名门,是夏利特医院培养出最年轻的医学博士,又有了担任师级野战医院负责人的经历,这些光辉套在他身上使他成为柏林医学界的一个闪闪发光的雕像。如果他不是那么严肃高傲,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他就能变成活生生的王子了。如今这座精致的雕像向姑娘们展开晨曦般的笑颜,怎能不让她们欣喜若狂。

“我们在看关于Rademacher少校的报道呢?他真了不起!”拿报纸的护士说。

“是吗?说来听听。”Ecthelion斜倚着装药品的柜子,喝着咖啡。

一名护士绘声绘色的念了起来:“Rademacher是个很漂亮的人,对男子来说他几乎太漂亮了。他的面部像雕凿过一般简直堪称完美,身形轮廓也自然而然地吸引人们的注视。他的肤色、皮肤的纹理和色泽即便最漂亮的女人也难以媲美。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女气。当他富有穿透力的眼睛凝视着你,尤其是他毫不动摇地接受和施用权威时,下属、同僚乃至上级都不由自主地倾听和服从……”Ecthelion一下子就被面包噎住了,喝了好几口咖啡才咽下去,然后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哎?您为什么这样笑呢?”

“我知道会赞美他,没想到那么夸张!”Ecthelion手捂着胸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是这样吗?”

“他确实长得很好看,但是这个……哈哈哈哈哈……”

“您过去认识他对吗?第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样子?”

Ecthelion挠挠后脑勺说:“我在野战医院遇到他能是什么样子啊,半死不活被抬进来咯。”

“啊???”姑娘们发出失望至极的叹息声。“就这样啊?”

“哎,他和俄国人的功勋狙击手对峙了三天,干掉了对方。姑娘们,战场可没报纸上那么浪漫,他的每一个战绩都是用命去拼的。”说到这Ecthelion好不容易明朗起的心情又暗淡下去,他沉着脸就走了,留下一群姑娘窃窃私语。

Ecthelion回到病房,护士正在帮Egalmoth除去伤口上的纱布,轻轻清洗,涂抹消炎药。因为觉得疼,Egalmoth皱着眉,双手死死抓着床单,不过他倒还配合,一动不动地忍受着一切。Ecthelion不动声色地用食指摩挲着他的手背,蓝眼睛睁开了,狙击手的眼光对着军医,他有气无力地向他流露出小小的微笑,这一笑使他心痛得不得了。有护士在场他也没法多做什么,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陪伴能让Egalmoth觉得好一点。

这个护士动作慢得要命,磨磨蹭蹭擦洗了很久才算把狙击手照顾好了,她帮他清洗好身体,换了干净的被单。她低下头问他:“想不想翻身?”Egalmoth点点头,护士开始搬动他的身体。Ecthelion赶紧阻止她,“你去忙吧,我来就好了。”

碍事的护士一走Ecthelion立马就把门关上了。“先把药吃了我再帮你翻身。”Egalmoth一听这话立马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喂!”Ecthelion问他,“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吃药?”那边厢狙击手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

军医知道他想要什么了,只好哭笑不得的小声说:“大白天会被人看见的。”

狙击手叹口气,也就不再坚持,Ecthelion喂他吞下药片又喝了点水,他看了看他的脸,“疼得厉害,我给你打针,你就能睡一会了。”

“不!”狙击手的拒绝虽然微弱却很坚决。

“别这样!”军医第一次对狙击手拉下脸。

“就不!”Egalmoth很想找点什么东西捂住脸逃避现实,可是他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到底要干什么?”经过这几天的煎熬Ecthelion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诚然狙击手平时孩子气的任性是可爱的,但是现在他痛得脸都变成了苍白的油灰色还要逞强就不可理喻了。

“我要看着你。”狙击手咬着牙把一阵抽痛忍过去后又说:“我怕。”

“哎,你这家伙。”Ecthelion调整着他的姿势,让他靠住枕头,他轻轻地呻吟着,军医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缓慢轻柔。Egalmoth告诉他想要把头和肩垫高一点,于是他在他身下放了一个枕头。他靠着冰凉的枕头侧躺着,叹了口气。Ecthelion抚摸着他那伤痕累累的背,像他小时候哄哭泣的妹妹那样轻轻拍着。“别害怕,我不走。”他看着他的眼睛说。

Egalmoth努力想要看清楚Ecthelion的样子,但他的目光越来越涣散。伤口绵绵不绝、起伏跌宕的疼痛使他虚弱无力,没法集中精神,坚持了两分钟之后他终于放弃了,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Ecthelion迅速往他胳膊上打了一针。在药效发挥作用前这几分钟里,Ecthelion天才的脑袋里冒出一个能抚慰眼前这个胆小鬼的天才的主意。

“我把我的枕头抵押给你好不好?”

“什么?”Egalmoth疑惑不解地又睁开眼睛。

“你知道离开那个枕头我睡不着觉,你抱着它就不怕我跑了。”

狙击手被逗乐了,他微微点头表示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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