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galmoth之歌(17)

仰头喝完陶壶中最后一滴酒,Egalmoth觉得手指发麻,眼前围坐在一起的精灵战士们的面孔都有些晃动。矮人们的酒真是太烈了,Egalmoth其实喝不太惯,他还是喜欢Ríndes酿造的淡而清甜的玫瑰酒。

在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里,本应在酒馆胡闹虚度的时光却被父亲禁锢在工坊里打磨宝石,这就导致了Egalmoth对同辈诺多精灵酒桌上的游戏不怎么感兴趣,来到中洲大地之后,这些游戏又和内佛瑞斯特辛达精灵的花样相融合,Egalmoth在外奔波多年就更不懂了。今天招待卫队军官,他陪着他们玩了一晚上被灌了一肚子酒。

那边Glorfindel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看样子也输了不少,正琢磨着要从Egalmoth这个菜鸟身上找补回来,酒桌上Egalmoth也不跟这位金发将军客气了,跳起来拔腿就走。

“你别跑啊。”

“我才不和你玩!”

“你是胆小鬼?”

“总比你欺生好。”

“你不能这样耍赖的。”

“哎,我从头到尾都不和你玩!”

“你不怕人家笑话你?”

“激我没用,我Egalmoth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笑话……”

一个脚下生风紧追不舍,一个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这片土地上颇有身份的两位诺多精灵竟然绕着桌子奔跑起来。在座有一位新近迁徙到内佛瑞斯特的辛达族首领,一举一动非常死板,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群体,只好低下头拘谨地笑了笑。

“哎!”Ecthelion瞟了他一眼,于是凑近说:“帮他一把?”

“什么?”辛达首领露出疑惑的神情。此时Egalmoth已经绕到他们身边来,紧接着Glorfindel也奔了过来,Ecthelion让诺多商人跑过,等金发诺多经过时突然在他背后使劲推了一把。Glorfindel似乎是心领神会,顺势提起一口气,足下一点,借力就朝Egalmoth身后扑去。诺多老板一转身就让了过去,贴着Glofindel的背部闪到他身后,两人瞬间换了个位置,手里满满两杯酒竟然一滴都没撒出来,在场的精灵都为他们矫健的身手喝起彩来。

“看来还没喝醉。”Ecthelion大笑着说。

“你这家伙,竟敢暗算我。”Glofindel笑骂道。

“我是怕你累着了。”Ecthelion地说道。

金发诺多觉得一阵肉麻,但看着Ecthelion一脸真诚和蔼,当着那么多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讪笑着坐了回去。

“见笑了,Glador先生,他们从年少时就爱抬杠。”Ecthelion扭头向辛达首领解释。

Glador微笑着说:“真好,让我想起过去那些美好的日子。”

Egalmoth也走回到餐桌对面主人的位置上,朝着Galdor举杯致意:“招呼不周,请您见谅。”

“您太客气了,Egalmoth先生。”Galdor也举起酒杯,饮完这杯酒,他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抱歉,诸位,明日还有庆典仪式,我先告辞了。”

“啊,是不早了,我们也走吧。”Glorfindel招呼一声,大家纷纷起身离开。Egalmoth把他们送至门口,突然一把拉住Glorfindel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Glorfindel故意作出一副想要揍他的样子,被Egalmoth轻易挡开后又对他嘀嘀咕咕说了几句,Glorfindel顿时喜笑颜开朝着他的肩膀打了一拳,两个家伙推推搡搡闹了一阵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叫Ecthelion的站在冷风里等呢。

Glorfindel吐了吐舌头蹦到好友身边,说:“走吧。”

英俊的诺多战士没有动,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金发好友,看得Glorfindel脊背发凉。“你干嘛?”

“你什么时候和他那么好的?”

“我们向来关系很好啊!”

“不对吧,以前你不是都恨不得咬他两口。”

“哪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现在我宣布: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看着他昂首挺胸志得意满的样子,Ecthelion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恶……心……”

这回轮到Glorfindel上下打量他了,“尊敬的Ecthelion阁下,按照我的理解……你是不是在吃醋?”

“吃醋?”Ecthelion瞪大眼睛,“哈,我为什么要吃醋?”

“英俊潇洒,人见人爱,勇武过人,聪明睿智的Glorfindel用他无以伦比的魅力征服了新朋友。”

“我说Glorfindel先生,这种言过其实的夸耀之词即便是真的也该由别人来说才妥当些吧。”

金发诺多刚想再说点什么,他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Ecthelion身后,一群维林诺时期就养尊处优的老牌贵族三三两两从Salgant的府邸出来,低声交谈着走进浓重的夜色。

Ecthelion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坐不住了。”

“静极思动。”Glorfindel冷笑一声,神情带上了些嘲讽。“殿下是否已经透露计划?”

“这不重要,Egalmoth知道该做什么。”

Ecthelion的话没错,Egalmoth的确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内佛瑞斯特的格局走到了转折点,Turgon正酝酿着一项雄心勃勃的宏伟计划,尽管他从未向Egalmoth吐露实情,但他早已清楚Turgon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钱,因此他所有行为都围绕这个目标,心甘情愿为王子谋划一切。

Egalmoth带着醉意走回起居室,他想要坐一会让兴奋头脑冷静下来,从王宫传来的请柬正正地放在书桌中央。他看着那张邀请他去参加王室朝敬仪式的请柬,意识到他的生活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可逆转的变化。他变得不同而特殊,跻身于内佛瑞斯特的统治核心,他有权力和特权,而且他也有责任。他必须源源不断供应王子所需要的物资,资助他的雄心,并且保持自家商社能兴盛下去。如果商路不畅,就是他的过错,如果资金不到位,就会归咎于他,如果商社不堪重负,所有人就会认为是他的失职,他曾追求这一重担,他提醒自己:如今他要肩负这一重担。

作为一方领地的领主,Turgon非常重要的一项职责就是率领全体贵族到礼堂去做重大朝敬活动。一位虔诚的君主,一群情操高尚的贵族和庄严的仪式能吸引几千名民众,就连这种原本只是在阿门洲才庆祝的日子都会吸引绝大多数有身份的精灵,因为这一朝敬活动也是一次社交机会,大家可以在这里同重要人物会面,谈论事情。

清晨时分,女仆诚惶诚恐地托着一整套礼服来伺候刚从床上被拽起来,还完全没有打理过的彩虹老板梳洗更衣。

昨晚喝的那些烈酒后劲还在发挥作用,Egalmoth觉得头晕眼花,按照平日的习惯,他依稀认为自己应该发一通脾气,不过此时他那有些转不过来的头脑却顾不上计较这些了。“放下吧。”看似很有条理的吩咐,实际上Egalmoth坐在床边胡思乱想着又陷入了宿醉未醒的混沌状态。

“嗨,不要再发呆了!”Ríndes使劲摇晃着他软绵绵的身子,好不容易把他的神志叫了回来。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呀,早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了,还不赶紧准备。”Ríndes唠唠叨叨数落着,拿手巾帮他擦脸。在凉水的刺激下Egalmoth总算清醒了些,嘟嘟囔囔抱怨道:“在提里昂的时候我就最讨厌参加这种庆典了,干嘛不安排在下午。”

“整天在外面风餐露宿不嫌辛苦,在家早点起床就受不了了?手伸出来!”

Egalmoth直挺挺地伸出胳膊,被老婆吼道:“翻过来!”

“哦。”Egalmoth乖乖调整出手心向上的姿势,一件崭新的衬衣放了上去。“快穿吧。”Ríndes顺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天气冷得可以下雪了。凛冽的寒风掠过梵雅玛的山谷,低垂的乌云堆积在属于王室的采邑住宅上空。宫殿是一座漂亮的石头建筑,底层是个半地下室,厚实的墙上开了好几座沉重的大门,但没有窗子。一扇门是打开的,Egalmoth可以看见里面阴暗的走廊墙壁上雕刻的精美线条。他走到了台阶的顶上。一个司仪官向他行礼。

开始了!Egalmoth这么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祈祷准备室的大厅里光线有些暗淡,房间对面的壁炉里烧着一簇大火,火光和小窗为室内提供了光亮。在壁炉周围界限分明地站着两拨精灵,一群穿着精美华丽的长袍,另一群穿着贵重又合身的甲胄。穿长袍的精灵都聚精会神地讨论着什么严肃的事,用的是低沉的声音和公事公办的口气。他们的座位散在四周,但他们都看着一个贵族并且对他讲话,那人坐在这伙人的中间,犹如蜘蛛在网的中央。他身材矮胖,两条粗腿劈成八字形,两只手臂按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姿势看上去像是准备纵身一跃。他头发平直,且乌黑发亮,苍白的脸上长着一个尖鼻子,身上穿的深色长袍使他看上去很威严。

“Egalmoth先生到了。”

听到司仪官的禀报,那个身穿深色衣服的贵族迅速抬头一看,看见了Egalmoth立即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谈话。“你怎么能到这里来?”他盯着他粗暴地说。

Egalmoth并不在意他的态度,而是非常客气地说:“早上好。”他的举动引起老牌贵族们一阵议论。“太无理了,一个平民竟然不向贵族行礼!”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

“谁让他进来的?”

他们口中的暴发户停住脚步,故意用欣赏的神态环视这间由他资助修建的奢华大厅,然后慢慢将目光扫过这群失势的贵族,最终停留在领头那个胖子的脸上,“看样子王室的公事并不需要各位代劳。”

那胖子扬起了眉毛,似乎因受到挑战而吃惊,别的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如同人们在期待一场爆炸;但一段停顿之后,他相当温和地说:“我们有一位宽厚仁慈的殿下。”

“您说的对,Salgant先生。”Egalmoth冲他清浅地点头致意然后就走开了。Salgant的态度让他感到有些微妙,在Heavenly Arch家族崛起之前这个胖子是内佛瑞斯特最有钱的精灵,他是芬威老王的亲戚,在提里安郊外经营着大片土地。多年来诺多王室敬献给维拉的颂歌都是由他一手包办,因此Salgant积累起了大量财富和良好的声誉。在Egalmoth看来此人迎合王室和投机的本事更胜于在艺术方面的才能,他没有勇气开拓进取建功立业,却另辟蹊径充当起老牌贵族和雄心勃勃君主之间的媒介,负责摆平双方之间的矛盾,并从中获利。

下一秒钟Egalmoth就弄明白这只老狐狸所持态度的原因了,因为Aredhel公主带着她的侄女来了。出乎所有人意料,Idril公主并未依照礼节身着礼服,而是穿了Egalmoth所敬献的矮人打造的轻甲,光辉灿烂的金发梳成战士的发式,英姿飒爽的模样。一众死守提里安时期繁文缛节的贵族大为震惊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今日的庆典就是为了纪念维拉大军在乌图姆诺围攻战的胜利,Idril公主的打扮无可指责。正是因为捕捉到王室的态度,Salgant迅速释放出不想与Egalmoth为敌的信号,这让Egalmoth稍微松了口气。

“公主!”Egalmoth和大厅里众多精灵一起向这两位地位最高的女性行礼。她们径直走到他的面前,Aredhel微抬着下颌对侄女说:“亲爱的,你身上的铠甲就是他的礼物。”

“你就是Egalmoth?”Idril明亮的双眸里闪耀着少女所特有的天真浪漫的光芒。“谢谢你送我的铠甲。”

“您能喜欢就是我最大的荣幸,我的公主。”Egalmoth深深行了一礼。

Idril继续快乐地说道:“父亲说你有一个美丽的小女儿,带她来,我想有个新朋友。”

“如您所愿,公主殿下。”Egalmoth又低下头去。他们的交谈又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白公主用她那高贵的声音把这些议论压了下去,她吩咐道:“是时候了,开始吧!”

参加仪式的精灵们迅速行动起来,按照惯常的位置排好队伍,准备前往圣坛。Egalmoth此前从未参加过级别如此之高的仪式,自然没有属于他的位置,想到自己的平民身份,他准备走到队伍的最后。

“你要去哪里?”白公主突然说:“站在我身后。”

Egalmoth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带着紧张和一丝慌乱迅速跑到白公主目光示意的位置。Salgant就站在他左手边,一脸的虔诚肃穆,丝毫看不出内心在想什么。圣歌响起,队伍出发了。他们随着两位公主步入王宫的走廊,后面尾随着歌唱着的贵族们,那可是个好时光。Egalmoth比预期的还要喜欢这一时刻。他告诫自己,他的新地位象征着他现在有权去建立更大的功业,正因此他才这样深深地激动。他希望父亲能在曼督斯的神殿里看到他——一心希望他能执掌门庭的老父亲将会无比骄傲。

他们进入圣堂,一个像这样重大的朝敬仪式通常由王子亲自主持,Turgon开始讲话后Egalmoth的目光掠过会场,发现Glorfindel似乎也不怎么专心,他们目光短暂接触就各自转开了,金发贵族嘴角微微上扬,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Egalmoth思绪转回到吟诵上来,对他来讲贵族们的吟唱和应答太繁复,除去最基本的颂词,他只能指望别人先开口。

仪式将要接近尾声的时候白公主似乎也烦了,她不再念诵颂词,而是低声说:“看到你振作起来我真高兴。”

Egalmoth只觉得血往上涌,他没想到卑微如他的一段往事Aredhel竟然还记得:穿越Helcaraxë的艰苦旅程,Egalmoth因为愧疚和绝望选择放弃,他让Duilin带Enerdhil继续前进,自己则停留在浮冰之上等待曼督斯的召唤。就在这时Aredhel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拉起他被严重冻伤的手,用所剩无几的药膏在伤口上仔细涂抹,撕下衬衣的布条替他包扎。她拥抱他,告诉他既然已经失去了那么多,那就坚持下去,让一切的牺牲都变得有意义。Aredhel陪着他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他和Duilin他们汇合。对于Aredhel来说Egalmoth只是她帮助过的很多同胞之一,但从那一天起她就成了他的Varda。

Egalmoth尽量用平静的语调回答:“您为我包扎的布条我还留着,我愿为您效死。”

白公主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替我问候我的兄长们,诺多一族的嫌隙需要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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