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男孩(3)

第三部 战祸的开端

第一章

一只棕色的足球在距离空门只有一米的地方被直直的踢向天空,Duilin惨叫一声,懊恼的捂着脸跪在地上。

    “Duilin!!!!!!这球我奶奶都踢得进去!!!!!”连长脸都气成猪肝色了。

    “我很抱歉~~~”Duilin可怜巴巴的说。但是道歉没什么用了,因为这个空门不进,他们失去了赢得这场和死敌之间比赛的机会。赛后灰头土脸的Duilin为了向队友道歉,主动承担起为整支球队擦靴子的苦差事。“麻烦你了……”踢前锋的费什高高兴兴的把靴子放他面前,“好好干,小家伙。”

    有人闯进来,用照相机对着坐在一堆臭气熏天的靴子中间的Duilin一通乱拍。“你去死!!!保罗!!!”Duilin气急败坏的抓起刷子就朝他扔去。“哈哈哈哈,太壮观了,我要把照片寄给我女朋友,告诉她这是让我有空复习功课的恩人。”

    “好主意,照片也给我一份,我要挂在营房门口…”他两说着嘻嘻哈哈的跑了。

    “这世界真是一个好人都没有了。”Duilin嘟嘟囔囔抱怨着往靴子上涂鞋油……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才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累得手都抬不起来。不过这件事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收获,由于连长允许他在夜间加班擦皮鞋,倒让他多了几个小时时间。初春寒冷的夜晚,Duilin坐在走廊昏黄的灯下,膝盖上放着书,他就这么一边干活一边看书,最后竟然在“剑结士官考试”如有神助。

    一长列火车在一阵腾腾的白色蒸汽中,鸣着汽笛,隆隆驶进德累斯顿站。Duilin差不多一眼就看见走下踏板的Ecthelion,“嗨,Ec!”

    “长高了哈!”Ecthelion给弟弟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你长大了。”

    然后Duilin滔滔不绝的讲起他在学校的情况,讲他们最后一次去“地狱谷”的演习,讲他怎么通过考试后的如释重负。Ecthelion一直带着温暖的微笑听着。直到他一口气讲完,才特别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哎呀,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这些都是你经历过的呀。”

    “没关系,你让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情。虽然当时觉得残酷,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是多么宝贵啊。”

    Duilin突然凑到他哥哥面前,露出一副猴急的样子,“哥,你女朋友是什么样子?”

    “Mary吗?她正打算考剑桥大学的硕士学位。”从Ecthelion脸上的笑容看得出他对拥有这样一个女朋友很是骄傲。

    “天呐,Ec,对我来说她可真是比黑夜里突袭的坦克还可怕。Lucia也是大学生,你和Egal都喜欢那么有学问的姑娘。”

    “Lucy是个好姑娘,Egal已经向她求婚了。”

    Duilin露出羡慕的表情:“Egal受伤以后她居然的跑到希腊去照顾他,和Egal在西班牙奋战的英雄经历很相称对不对。”

    Ecthelion心里却有一点点不是滋味,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嫉妒过他弟弟什么,现在他很嫉妒Egalmoth腿上的伤疤,那是在战场上留下的。虽然他自己一直有效法先祖浴血奋战的强烈意愿,可现在,他仍然留在安稳的后方无所事事。Ecthelion有点后悔那时候没听Egalmoth的话执意要留在陆军了,不得不承认,比起循规蹈矩的自己他弟弟在把握机会上向来有不错的眼光。团长再一次驳回了他要求去装甲学校的申请,Ecthelion在想自己要不要丧心病狂的说服老爸想办法让装甲总监部直接把他调走。

    “你去装甲学校的事还是没谱?”Duilin这句话可真是戳到Ecthelion的痛处了,他只能无精打采的回答:“没戏!团长不让我走。”

    “你知道问题在哪吗?你表现的太好了。我要是团长我也不让你走。你看Egalmoth要走的时候长官们就差开个欢送会了。”Duilin做出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现在晚了。”

    “就算早知道也没用,你那么严肃,Egal那种为了逃避当教官小心翼翼保持在中下位置的事你就永远干不出来。”Duilin偷眼瞟瞟被他噎得直翻白眼的Ecthelion,满意的给予他最后一击:“要怪啊,就怪你当我们的榜样太久了!”

    Ecthelion狠狠甩了他一个大白眼,气呼呼的说:“我没那么讨你们厌吧。”

    Duilin嘻皮笑脸的黏上他哥,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脖子,用撒娇的声调说:“怎么会?我那么爱你,亲爱的哥哥……”说着作势就要亲他。

    “哎呀!让开,让开……”Ecthelion手忙脚乱的把他推开,没好气的说:“你可真是Egalmoth派来整我的。”

    两兄弟说着话出租车已经拐到了军校门口了,远远就看见大楼下那块木头做的布告栏被一群激动的吵吵嚷嚷的学员挤得水泄不通。

“分配名单出来啦!”Duilin就这么说了一句,撒腿就跑了,剩下Ecthelion一个人还在付车钱。过了一会,他从人群里钻出来,高兴得连蹦带跳的奔向他哥哥。“太棒了!我被分到第二装甲学校啦!好几个成绩比我好的都没进去。”Ecthelion听着他说,不时的微笑点头,回想起几年前他看到榜单上自己被分配到阿伦施泰因骑兵团的样子。哎呀,现在连小Duilin都已经是正式军官了,在Ecthelion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后面哭鼻子的小跟屁虫呢。

第二章

外面下着小雨挂得密密麻麻的红旗都耷拉下来,雨水从岗哨的钢盔上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但这些岗哨都站得笔直,毫不注意脸上的雨水。Ecthelion带着Duilin一路小跑跑进陆军装甲总监部的大楼。“我们找Heinrich Von Roon上校。”接待处的中尉仔细查看了他们两的证件,然后打了个电话:“先生,Ecthelion Von Roon上尉以及Duilin Von Roon请求见您。嗯,是的长官。”然后对他们说:“请上去吧,三楼左转第二间。”

    “谢谢。”

    办公室奢华的装饰体现了他们父亲新身份,古德里安的星运亨通也带动着Heinrich平步青云。他现在是装甲总监部的参谋长,古德里安筹建装甲军最重要的智囊。

    “爸!“Duilin还是像孩子那样扑上去,而Ecthelion就沉稳多了,只是和父亲敏捷而有力的握了握手。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Heinrich还是有些吃惊。

    “我要来看看未来的嫂子呀。”

“这么说你已经打算向Marianne求婚咯?”

Ecthelion露出腼腆的笑容:“是的,爸爸。”

    “那就祝你好运。”突然接触到成年儿子的私生活,Heinrich突然觉得不怎么好意思。

    “哎,哎,爸爸,你为什么那么羞涩,好像要求婚的是你。”

     Heinrich瞪了Duilin一眼:“没大没小的。”

    “对了,爸爸,晚上您有空吗?Mary非常想见见您。Egal乘五点的火车到柏林,我们好多年没有聚在一起了。”

    古德里安突然推门进来,父子三人都吓了一跳。“将军!”兄弟俩齐刷刷的立正朝他敬礼。古德里安微笑着打量了一下Ecthelion,然后说:“啊,你是Ec,Egalmoth笑起来不是这个样子,还有陆军……”

    “您猜对了,先生。”

    “那么这一定是Duilin了,爱哭鬼也成了勇敢的战士了。”古德里安大笑着说。

    “呃……先生……”Duilin脸唰地就红了。Heinrich给儿子们递了个眼色,他两就识趣的告辞走了。

    在Roon这个家庭的所有成员身上都能看到Ecthelion的特点,这一点让Marianne Von Bomhard觉得很有意思。Ecthelion和他父亲一样,脖子修长,头抬的直直的。而Duilin呢?笑起来稍微有点坏坏的样子很像Ec。他们在富丽堂皇的饭店里坐了一会,Egalmoth才急急忙忙的进来,他的火车遇到管制晚点了。

    “哈~~~我们的梦想家来了!”Ecthelion站起来,张开双臂引接他弟弟,他们已经将近五年没见面了。

    “Duilin,Ec……”三兄弟亲亲热热的拥抱在一起。然后Egalmoth才表情有点不自然的看着他父亲:“爸……”

    Heinrich对于Egalmoth的态度觉得很无奈。他可以深切的感受到他对自己存有的隔阂。Egalmoth惧怕自己,这Heinrich清楚。小的时候,Egalmoth是个温和而敏感的孩子,在Heinrich看来显得太懦弱。为了使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Heinrich便用严苛的态度对他。渐渐的,Egalmoth有意识的回避一切和父亲正面接触的机会,只有在信件里才表现出自己是个爱父亲的乖儿子。

    父子俩别别扭扭的打了招呼,转头面对Marianne,Egalmoth的态度倒是可爱多了。他用一种热切而仰慕的眼光看着她,很兴奋的说:“嗨,Mary,你比照片上漂亮太多了。”说着他冲Ecthelion说:“你可不许揍我。”然后他吻了她一下。Marianne温柔的慢慢看了他一眼,心里想,他可真是个小阿多尼斯。

Egal掏出一个有马德里字样的小盒子递给她,Marianne打开一看,是个小金象的胸针,眼睛镶嵌了两颗红宝石。“我的上帝!”

    Egalmoth笑着说:“谁要打算跟Ecthelion相处,就得有大象般的耐心。”

父亲和Duilin都大笑起来:“哈哈,天哪,这可真是千真万确。”

    “你可不要被他骗了,亲爱的Mary,Egal做事比蜗牛还慢。”Ecthelion也大笑着说。

    一家人在融洽的气氛里吃完饭,喝了几杯香槟,Egalmoth对他父亲亲切多了。在他们走出饭店的时候,Egalmoth和Duilin悄悄把Ecthelion拽到后边。

    “你求婚戒指准备好了?”Egalmoth问。

    “好了。”

    “我看看。”

    Ecthelion掏出一个式样相当简单的钻石戒指。Egalmoth和Duilin都快晕了,“你疯了?太难看了。”Duilin压低嗓音说。

    “我觉得还不错啊。”

    “拿着这个,我就知道你靠不住。”Egalmoth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很精美的盒子。Ecthelion打开一看,差点晃瞎他的眼睛。“这……太夸张了吧,我不要……”

    Duilin夺过他原来准备的戒指,Egalmoth用力把他往前面推:“少废话,买戒指的钱是我们三个凑的,别搞砸了。”

    “他们两个怎么会有钱?”

    “你也知道主要是我出的啊?你这个戒指我要了,快点过去。”

    “喂……”

    Heinrich十分疑惑的看着三个鬼鬼祟祟的儿子,“你们在干什么?”

   “没有,爸爸。”

    Egalmoth也忙着说:“爸爸,我们去喝一杯吧,我猜Ec和Mary还想逛逛。’’

    Heinrich于是说:“那么就先再见了,很高兴和你见面,我的孩子。”

   “我也很高兴见到您,先生。”Mary低下头,抚摸了一下小金象:“Egal,谢谢你送我这个宝贵的胸针。Duilin,很高兴你也能来。那就先再见啦。”Ecthelion揽着心爱的姑娘走了,他偷偷回头看了一下,两个弟弟还在后面手舞足蹈的冲他做鬼脸。

“好了,我们去普拉特酒馆。”Heinrich对两个儿子说。Duilin和父亲并肩走着,经历了对Egalmoth的失败教育后,Heinrich后来对两个小儿子要和蔼可亲得多,因此,Duilin也比较喜欢粘着他的父亲。不过相对来说,在这个家里Duilin最喜欢的人还是Egalmoth,他一直觉得二哥很勇敢很有想法,而且对于他不得不屈服于爸爸高压之下十分同情。Egalmoth沉默的跟在后面。 Heinrich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对他说:“你跟在后面干什么?到我这来。”

    “呃……是的,爸爸。”

    Heinrich捏了捏儿子的肩膀,饱满结实的肌肉让他觉得欣慰,他那个瘦弱细长的孩子如今也长成男子汉了。“腿上的伤好了?”

    “是!”

    “我一直想找机会回家看你,但是一直在演习……”

    “谢谢,爸爸!”

    “Egal……”

     Egalmoth僵硬的走在身边让Heinrich很难过。他的脑袋在飞速思考找点什么话题能使他们的关系自然一点。“古德里安今天还问起你。”

    “是……”

    “他对你在西班牙取得的战绩感到高兴,在我们这一群人的孩子里面,你和Ec是军衔最高前途最好的。”

    又是Ecthelion……Egalmoth悲哀的想,是不是无论自己多么努力,在父亲眼里最多也就只和Ecthelion并驾齐驱?他已经完全没有兴趣再和父亲说话了。

    “我们今天也见了古德里安,我还以为他会为1926年那事揍我呢?”Duilin看着气氛不对,赶紧说。

     Egalmoth终于笑了,1926年古德里安用模型在费希豪森进行了一场演习,好奇的Egalmoth带着Duilin用小刀把罩在十几辆坦克模型外的帆布全都划破了。肇事者不用说被狠狠的揍了一顿,而Heinrich本人也一连好几天不敢和古德里安打照面。

    “海因茨可没忘,你们走后他还和我说Egalmoth那个到处搞破坏的小坏蛋可能是摧毁我军坦克最多的人。”

    “我不去你办公室了。爸爸,古德里安太可怕了。”

    “没关系有我呢。”这话恐怕是从小到大Egalmoth从父亲口中听到的唯一一句维护自己的话,他有点难以置信的瞥了Duilin一眼,他弟弟回以一个小时候看见什么好玩东西那样惊喜的神情。他的心里顿时柔软起来。

    “哎呀,这可真是太感人了!”两个儿子听完Heinrich描述在维也纳他们如何被民众们抬着前往旅馆,而且大衣扣子都被热情的居民扯下来作为纪念后一起赞叹道。

    “说真的,爸爸,我们都准备好了,只要英法敢动手,我们就和他们决一死战。联队里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愿意为此献出生命。”

    “是的,学校里的有好多传言,大家都恨不得马上到边境上去。”

    Heinrich很是欣慰的看着孩子们:“元首是位政治天才,他的成就就在于用和平的方式取得一系列的胜利。”

    Egalmoth脸上带着梦幻般的表情,满是憧憬的说:“维也纳……多棒啊……”

位于维也纳的皇家艺术学院,Egalmoth最为向往的地方,注定成为他这一生中最遥不可及的梦,Egalmoth略带怨恨的看了父亲一眼,这深深的刺痛了他,Heinrich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好容易赢得的儿子的好感了。

    不过幸好,等啤酒端上来的时候,Egalmoth又恢复了亲切的态度。父子俩就这么把矛盾糊弄过去了。他们把话题转到了Duilin要去装甲学校上,这无疑是明智的举动。对于装甲车,Heinrich有太多的心得要和儿子分享,而Egalmoth也有好多近距离对地作战的经验要告诉他的弟弟,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话题了。数年之后,Duilin已经成为优秀的坦克指挥官,他曾坦言这一晚的谈话奠定了他整个作战风格的基础。

    当天晚上,Duilin和Egalmoth一起睡在父亲租住的公寓的同一张床上,他们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小时候Duilin一到雷雨天气就爱抱着他的粉红小猪挤到Egalmoth被子里呢。

    “Egal,你说Ec现在干嘛呢?”Duilin小声说。

    “没准念诗呢?”

    “不会吧!那么肉麻?”

     Egalmoth在黑暗里哼了一声,翻身面对着Duilin,“你别看他只比我大一岁,作派完全是爸爸他们那一辈的。你明白吗?自从小时候听妈妈念了当年爸爸追求她时候的诗,他每次追女孩子都要念。”

    “我的妈呀!”Duilin喊起来,Egalmoth一巴掌捂住他的嘴,“嘘~~~你要把爸爸吵醒吗?”

    Duilin凑近哥哥的耳朵,小声说:“那他会念什么呢?”

    “这个嘛~~~”Egalmoth躺平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想了想说:“不是歌德就是海涅,反正不会超出当年爸爸恶补的范围。”

    “嘻嘻,我还以为他只要冲她们笑,大群的姑娘就会送上门呢。”

    “Ecthelion可不是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至少不能让姑娘们觉得是。”

    “不过喜欢他的女孩子可不少,你曾经还以为Lucia也是一个,拼命和他过不去。”

    “我哪有?”

    “哈哈哈哈哈,你忘记为什么被他踢下河啦?”

    “随你怎么想,Lucia是多么有品味的淑女,爱上我这么个内外兼修的好男人。”

   “切,你要不要脸啊?这话说我还差不多……”

Heinrich并没有睡着,他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听着儿子们窃窃私语的斗嘴,心里由衷的发出了一篇长长的感恩祷告,就目前来说,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的不满,觉得幸福极了。

第三章

Ecthelion直到天光大亮才回来,他轻快的跳下出租车,荣光焕发,还哼着歌。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他的两个弟弟像哨兵一样一边一个堵在门口,从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的他直发怵。

    Egalmoth和Duilin明显不怀好意的彼此交换一眼眼神,再盯他一眼,再交换一次眼神,再盯他一眼,就这么左一眼右一眼,左一眼右一眼,搞得Ecthelion要炸毛了。

    “你们……”他警惕的问道:“要干嘛!”

    两个人同时从台阶上跳起来,一人手里满满一大杯啤酒结结实实的盖到Ecthelion头上,把他浇了个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Mary的温柔融化掉你的骨头了吗……”

   “终于浇到你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cthelion拔腿就追狂笑着逃走的两个混蛋,但还是迟了一步,水淋淋的被关在门外,气得直砸门!!!

    “给我把门开开,看我不揍死你们!!!”

    门后面听到Duilin在说:“爸!快叫警察,门口有个暴力狂。”然后是快笑吐了的猛咳。

    “开门!不打死你们我给你们当弟弟!”

     Egalmoth在里面喊:“有本事你翻窗进来!”

    “你以为我不敢是吧!”

    然后门猛的开了,Ecthelion砸门的拳头差点砸到他老爸头上。“别闹了!”老爸吼道,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两个捣蛋鬼忍笑忍得浑身都在抖。“你们两个像什么话?”Heinrich故作严肃的批评了肇事者一句,看看落汤鸡一样的Ecthelion也忍不住开始笑。“你快去洗洗,换身衣服吧。”

    “爸!!!”Ecthelion委屈极了。

    “算了,算了,他们也是为你庆祝。”当爸爸的慈爱的拍拍Ecthelion的背,他只好悻悻的闭嘴了。

    等Ecthelion收拾好出来,Egalmoth和Duilin一本正经的在餐桌前坐得笔直,他们好像没有看见哥哥出来那样规规矩矩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Egalmoth用特别做作的声调开始朗诵:“什么是爱?爱就是笼罩在晨雾中一颗星。没有你,天堂也变成地狱。可爱的战溧,微妙的颤抖,这……羞怯温柔的拥抱……在你美丽的樱唇上,我惯用接吻来代替语言,我的吻就像是从我的心底冒出的一个火焰!”

     年轻的上尉脸腾的就红了,“你……你……这是干什么?”

    “开篇第一首,作者海涅。你说是不?我亲爱的哥哥。”

    “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了吧,Ecthelion,你每次追求姑娘都要念一次,最好再来个钢琴伴奏……”话音未落,可怜的Egalmoth就已经被按在地上猛揍了。

    “救命啊~~~爸~~~爸~~~~”

    没有人来救他,直到Ecthelion打够了。“啊,爸爸早上好,有什么吃的吗?”Ecthelion温和的笑着说。

    Heinrich摇着头感叹这三个儿子没一个正形的。Duilin愁眉苦脸的抱怨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老土呢?害我输了十马克。”

    Ecthelion继续人畜无害的微笑着,可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是不是也皮痒?”Duilin吐吐舌头。Egalmoth灰头土脸的爬起来,“Ecthelion,你为什么每次只打我?”

   “Duilin还小呗。”

   “我恨你!!!”

   “啊!”Ecthelion大义凛然的回答,“那我真高兴!”

 “浮萍又要被风吹散啦。”Heinrich站在出租车旁向孩子们告别。

Duilin伸出胳膊搂住老爸,把头埋进父亲的肩窝,柔软的头发蹭痒了他的嘴唇。Heinrich情不自禁的说:“还那么粘人,看哥哥们笑话你。”

    “我不管,爸爸你要常来看我。”

    “好,曼陀菲尔是我的朋友,我已经写信要他关照你了。”Heinrich亲吻着儿子的头发说。“好好干。”

    “是!长官!”Duilin立正给父亲敬了个军礼。

    “那么,祝贺你了,Ec!Mary是个好姑娘。祝你幸福,我的孩子。”

    Ecthelion一本正经的和父亲握了握手,英俊的脸庞洋溢着幸福的光芒。“谢谢您,爸。”

    “至于去摩托化部队的事,我劝你不要太心急,机械化改编是迟早的事情。”

    “我知道了。”

    最后,父亲把目光转向Egalmoth,年轻的飞行员向父亲伸出手,Heinrich一把把他拉过来,他吻了一下儿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Egal,飞行的时候千万小心。”

    父子俩突然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Egalmoth挠挠头说:“我会的,爸爸。”Heinrich又把他拉过去,紧紧的拥抱了一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再见,我的小老虎。”

    把Duilin送上火车,距离Ecthelion和Egalmoth上车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他们找了个咖啡馆来消磨这段没完没了的时光。

    直到现在,Roon家这对年长的兄弟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聊聊。Egalmoth离开家的时候是个人见人厌的小混混,孩子气的懒懒散散。现在的他坐姿挺拔,被晒成小麦那样金色的皮肤散发着健康和活力,眼神变得稳重深沉,正带着骄傲向他哥哥讲述在西班牙的经历。

    “上帝,五架敌机!“Ecthelion失声叫道:“足够授予你铁十字勋章了。” 

    “啊,可惜不是为德国作战,大家也就没那么尽心。”这样谈话Egalmoth觉得挺高兴,说实在的,还扬扬得意呢。在他眼里,Ecthelion好像老了一些,容貌更加刚毅,刚刚被任命为连级指挥官,正处于人生最得意的时期。从小到大Egalmoth处处被Ecthelion压得低一头,不过如今在一个新兴军种里有很多升迁机会,他当上了空军军官,很快就能拉平这段距离。

    “Ec,真有你的,在年度考核里又是第一,你那么努力,怎么还有精力去追求Marianne?”

    Ecthelion做出了一个精疲力竭的表情说道:“那可真是费了不少劲。不过Egal,你不也一样?”他们两一起大笑起来。

    “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没想好呢?不如我们两一起怎样?”

    Egalmoth打个哈欠,“那可不成,我跟你一起结婚谁当你的伴郎?”

    Ecthelion夸张的捂住脸,“我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你忘记了我们有的是弟弟。”

    Egalmoth一想也对,于是说:“正好,到Duilin结婚的时候Glorfin还能再当一次,哈哈哈,物尽其用。”

    “你真是太能算计了。”

    “不过说到Glorfin,Ec,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怎么了?”感受到Egalmoth语气中前所未有的严肃,Ecthelion坐直了身子。

    “他……会不会也念军校?”

    “会吧。”

    “别让他去。”

    Egalmoth的话在Ecthelion心里引起一阵剧烈的震动,这是一件没有意料到的事情。“为什么?”

    “Ec,我们家有四个穿军装的足够了。”

    “可是我们不应该替他决定人生…”

    “呵,是吗?”Egalmoth冷淡而尖刻的咧开嘴笑了,“你倒挺愿意替我的决定的。”

    Ecthelion觉得尴尬,当年Egalmoth离家出走的时候是他跑去向父亲报告的,进而造成了他弟弟随后四年里近乎地狱般的生活。不止一次,Ecthelion都看到Egalmoth拖着因严苛的责罚而受伤的身体疲惫不堪的进行操练。他很难过,却不知道该怎样选择才是对的。“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但是你想过没有,真的走掉了又会怎样呢?你那么小,钱花光以后……”

    Egalmoth眼眶红了,他对他喊道:“别说了,Ecthelion,别让我恨你。”沉默了一会之后,Egalmoth才说:“爸爸永远不会告诉我们他在战场上忍受了怎样的痛苦,那些所谓的浪漫主义英雄情怀全他妈是废话。我打爆了一个苏联人的座机,他的内脏飞到我的座舱盖上砸成碎末,这只是其中一次,还有我所看到的那些事情……Ec,让我们的弟弟彻底远离这些不行吗?”

    这番话让Ecthelion倍感心酸,Egalmoth内心敏感脆弱,他本不用承受这一切。“好吧。”他开口道,“我会多和Glorfin聊聊,如果他不想当兵,我会支持。但是,Egal,他崇拜你,要他放弃恐怕会很困难。”

“这个不用你管,只要你不反对。”

    Ecthelion看着弟弟毅然决然的样子,点点头。

兄弟俩很快就不得不分别了,火车分别载着他们奔赴不同的兵营,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战争的车轮也已经隆隆开动。

第四章

希特勒宣称:“波兰拒绝了我为了欧洲和平的利益而可能想像得出的最大的让步…”

    Marianne Von Bomhard心不在焉的翻着印有元首大幅特写的报纸,她的心上老是在想第一次和Ecthelion的母亲见面这件事上。为了防御波兰的袭击,Ecthelion三十天的假期被取消了,婚礼不得不提前举行。对于这场几乎临时拼凑起来的婚礼,年轻的新娘倒没有什么怨言,她出生于一个古老的军人世家,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司空见惯。

    渡轮像一列火车一样缓缓驶进两岸如茵的港口,桅杆上从船头到船尾一长串彩虹一样的信号旗在迎风飘扬。码头上拥挤着挥手叫喊的亲属,在一片人声鼎沸中,Marianne看到了前来接他们的Ecthelion。这对即将步入结婚殿堂的年轻人热切的拥吻了彼此。“Bomhard先生,夫人。”Ecthelion彬彬有礼的和准岳父岳母打着招呼。Marianne的父亲在陆军军械局任职,身材瘦高,一头浓密的白发。而她的母亲温柔端庄,一副典型的日耳曼贵妇人的样子。

    “这是我母亲。”Ecthelion介绍道。

    Bomhard一家对于Margaret Von Roon夫人的印象却很惊奇,他们在柏林多次见过Ecthelion的父亲那是个严肃古板,饱经沧桑的军人,而他的母亲却有着惊人的美貌,精明干练,很像国会大厦里那些时髦能干的职业女性。亲家们热情的寒暄着,双方都对这桩门当户对的婚事十分满意。

    Marianne向未来的婆婆问候,恰到好处的把她当作Ecthelion的母亲尊重、闪闪发光的眼神却又在暗示:您并不因此是一位老太太,您本人就是为漂亮高贵的夫人。一个女孩在半分钟的交谈中光凭眼神的流转和微笑做到这点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亲爱的Mary,你可比照片上漂亮多啦。”Margaret高兴的挽着准儿媳的胳膊。“快走吧,家里有好多人盼着见你们呢。”

    新娘一家被安排在Ecthelion家位于郊外的别墅里,Lucia和Glorfindel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了。Marianne有点好奇的打量着即将成为她家人的他们,他们也有点好奇的打量着她。

    Glorfindel如今已经是希特勒青年团地区中队长了,群体生活使他成熟了很多,在大家聊天的时候,他能带着迷人的笑容静静的听着,一言不发。只有在跟他讲话时才简单又得体的讲上几句。他的表现让Bomhard先生十分欣赏,他只有Marianne一个独生女,Roon家拥有四个高大漂亮的儿子很是令他羡慕。

    Lucia是个自信漂亮的高个女孩,可爱的面容,只要一转身,群子一飘,两条长腿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很符合一个年轻飞行员伴侣的形象。

    午饭的时候他们收听了希特勒的演讲,元首以他那沙噶激动的声音在广播里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们都很清楚我为和平所做的不懈努力,在我和波兰当权者的谈判中,我已尽力阐明了德国合理的建议是绝对出于善意的。我可以对全世界这样讲:我,独自一人,冒着被千百万德国人民反对的危险,作出了如此慷慨的提议,然而他们居然拒绝了!波兰政府对我下了错误的判断,竟然把我的耐心和对和平的热爱,看成是软弱甚至是懦夫的表现,因此我下定决心,要用波兰已经对我们使用了几个月的语调去回敬他们!”收音机里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他是个天才。”Margaret手里拿着一杯香槟酒,眼里闪着泪花。

    Bomhard先生说:“是的,波兰这样一个流氓般的国家竟然窃取了德国大片的领土,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的,对我们这些战士来说,波兰一直是德国虚弱时期内骚动和不满的根源。”

    Ecthelion正往一片面包上涂着鱼子酱,他满不在乎的说:“除了蜜月只有一天之外,对波兰动武这事我倒真没什么不满,我受训就是干这个的。”

    “空军已经取消全部休假了,Egal还不知道赶不赶得上呢。”

     Lucia说:“他说他一直缠着中队长呢,无论如何也要抽出一天时间来。”

    在骑兵上尉Ecthelion Von Roon婚礼这天早上七点钟,很少出错的生物钟就把他唤醒了。他摇摇晃晃的走进浴室,在水流的刺激下彻底清醒了。战争的迫近打乱了一切计划,他不得不匆匆忙忙举行婚礼,度过一夜蜜月就随部队开赴德波边界,尽管这太违反人性了,不过他依旧情绪高涨。

    说实在的Ecthelion并不太担心和Marianne分离,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战斗多半打不起来,他估计波兰这样一个没有骨气的国家最终一定会像捷克斯洛伐克那样接受德国的条件。他们去边境上不过是吓唬一下而已。想到这些他心底升起一种新的热爱生活的感觉。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Egalmoth穿着一身油渍斑驳的飞行服站在门口冲他微笑。

    “我的天,你真的飞来了!”

    “当然了,祝贺你了,哥哥。”

    Ecthelion使劲拍了拍弟弟的背。Egalmoth的从天而降让他心里热乎乎的。 

    一般情况下,Egalmoth办事有两种速度,要么比蜗牛还慢,要么比光速还快。他慌慌张张的把军礼服扔给仆人去熨烫,自己跑去火速洗了个澡,在他刮脸的时候,Glorfindel端了把椅子反坐着看着他。

    “青年团过的怎样?”Egalmoth往脸上涂肥皂泡沫时问。

    “好得很,倒是你,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不知道啊,总得吧波兰的事情解决吧。”

    “当兵还真是麻烦呢?我们多久了才能凑齐,还不到一天就得分开。”

    “这有什么办法,你得听命令。Fin,你还想当兵吗?”Egalmoth转过刮了一半的脸认真的看着弟弟。

    Glorfindel双手一摊,“我不确定,Ec跟我说可以尝试点不同的生活方式,Lucia建议我大学里再读预备役课程,我们家还没有一个大学生呢。”

    “这主意不错,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也能多个选择。”

    Duilin提着Egalmoth的空军礼服进来了,“衣服好了,你的勋章绶带呢?”

    “在箱子里。”

    Duilin开始抖落着那铝制的,繁复的饰带,嘟嘟囔囔的说:“这玩意怎么装啊……”

    “这是秃鹰军团纪念章吗?”Glorfindel把带钻石的西班牙十字章高高抛起又接住。

    “Fin,你把那给我放下!”Duilin一把抢过勋章就往衣服上别,“不帮忙就别捣乱。”

    Glorfindel撇撇嘴,“Egal,是元首亲自给你颁发的吗?”

    “对啊,我好歹是个小王牌。”Egalmoth掩饰不住的骄傲。

    Duilin一屁股坐在扶手椅上,看着Egalmoth往身上套他刚刚装饰好的军装,“我真服了你了,这阵仗像你结婚。”

    “要我结婚,我不介意让你再伺候一次。”

     他们的母亲火急火燎的进来,问:“小伙子们准备好没。”

“随时可以投入战斗!长官。”Egalmoth扣着扣子往外走,还不忘侧身吻了吻老妈,Duilin提着腰带跟在后面。

第五章

粉红色的教堂由石头建成,顶上有一个方形钟楼。教堂里面,两个穿罩衫的男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用风琴忽高忽低的弹奏巴赫的一首序曲。

    Ecthelion说:“离开始还有一会呢,我们聊聊吧,谁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还能在一起谈话呢?”

    他们坐在一排中间铺着紫色坐垫的椅子上。鲜花、音乐,童年时代常闻到的那种教堂的特别味道引起了Egalmoth的思绪。他再次感受到过去是个虔诚孩子时的滋味,乖乖跟在父母身边,或站或坐,唱着颂歌。或者试图去听懂牧师所讲的关于模糊不清和非常伟大的主耶稣的故事。他自己的婚礼会是什么样呢?原本他是打算和哥哥一起迎娶新娘的,可早在一个月前他就接到二十四小时战备的命令。如果真的开战,就没机会举行这样一个婚礼了吧,或许Lucia会来他的驻地,由随军牧师主持他们的仪式。

    兄弟俩并肩坐着,沉默了一会,Ecthelion突然说:“聊点什么吧,我有点紧张。”

    Egalmoth若有所思的微笑起来,“小时候我们常一起到教堂去,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会你只有这么高。”Ecthelion笑着比划了一个比椅背高一点的位置。“每次从这里回去妈妈都会带我们去买糖果。”

    “你还记得吗?有个胖子老抢我的糖,有一天你打掉了他的牙。”

    Ecthelion大笑起来,“弗雷德那颗牙早就该换了,而且你干嘛老记着我打架的事?”

    Egalmoth看着Ecthelion的眼睛非常真诚的说:“因为你每次打架都是为我。好吧,虽然很多时候我总跟你过不去,不过”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我其实一直都挺爱你的。”

    当哥哥的人突然也不好意思起来,他伸出胳膊搂着弟弟的肩膀摇晃了一下,小声说:“谢谢你。”

    宾客们陆续填满了教堂的座位,兄弟俩环顾了一下愉快交谈着的人们,女性都身着色彩明快或淡而优美的服装,而男性几乎都穿着陆军军装,佩戴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各种证章。

    穿长袍的牧师手捧圣经来了,仪式开始,婚礼进行曲响彻教堂。Egalmoth站在他哥哥身边,觉得所有眼睛都在比较着他们两个。Ecthelion的军服以及绝大部分人穿的原野灰陆军制服让他觉得有点窘迫,在他看来,他那身深蓝色空军礼服就好像是异教徒。

    Marianne挽着Bomhard上校的胳膊从教堂的走廊一步一步走来,像一只美丽的大猫那样款款移动。Margaret开始哭泣,在这座精致优美的教堂里,她曾经抱着襁褓中的头生爱子为他洗礼,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如今他们都已长大成人。Heinrich温柔的握住她的手,她紧紧抓住,和丈夫欣慰的对视,他们养了一双多么优秀的儿子,如今双双站在那里。

    当Marianne揭开面纱准备接吻时,他和Ecthelion相互深情的看了一眼,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亲密有趣的样子。

    “你现在觉得怎样?”他小声说。

    “还不是照样站着,天晓得怎么还站得住,你这个坏家伙。”

    牧师笑容可掬的看着他们,于是他们在掌声中拥抱、接吻。Egalmoth满怀歉意的看着坐在两个弟弟身边的Lucia,感受到他的目光和情绪,Lucia笑着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Egalmoth的内心顿时柔软起来。

    距离教堂两百多米的军官俱乐部门前排满了汽车。兴高采烈的人们不断涌入大门去赴婚宴。Lucia挽着Egalmoth的胳膊落在稍微靠后的地方。“上帝啊,要能有一会独处的时间该多好,我真想你。”Lucia说。

    “你知道我在想你的时候是怎么做的吗?”Egalmoth靠近心爱姑娘的耳朵小声说。

    “我不知道。”

    “让你和我一起飞。”Egalmoth偷偷摸摸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一架新型Me-109飞机上画着Lucia的简笔画像。

    “Egal!”Lucia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热烈的亲吻起来。没有人责怪他们,大家都知道在长久的分别之后这对情侣只有短暂的团聚时光。

    Ecthelion和Mary和大家草草打个招呼以后就不见了,大家都理解他们时间有限。

    Egalmoth和家人们坐在一起吃着火鸡、牛排,喝着上好的葡萄酒,轻松愉快的谈论着战争。

    “听起来这真像陆军参谋本部。”Glorfindel嘻嘻哈哈的说。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波兰可能的入侵路线和防御方案。从阿伦施泰因骑兵团来的军官们全都摩拳擦掌,打算和最为精锐的波兰骑兵一较高下。

    Duilin却对他们的说法嗤之以鼻:“现在是机械化时代了,光凭马刀长矛行不通。”

    “你在装甲学校训练的怎样了?”Heinrich问儿子。

    “不错,我们刚进行完演习,我是连长。”

    “曼陀菲尔是位了不起的专家,你要好好跟他学。”

    “我知道了爸爸。”

    每次父亲问及学业状况总是Egalmoth最为恐惧的时候,尽管他早已离开学校,可还是很不舒服,所以他在父亲开口之前就拉着母亲去跳舞了。

    “你应该和Lucia跳,和我这个老太婆耽误什么时间?”Margaret虽然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不,妈妈,第一支舞是属于你的。”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Ecthelion夫妇才重新出现,Egalmoth告诉他俩自己必须走了,他得在下午四点前起飞回部队。Ecthelion坚持要送他去机场,Egalmoth却认为新婚夫妇还有很多事要做,坚决不让。Ecthelion一再说:“天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Mary也卷入了这场辩论。结果是Roon一家包括Mary和Lucia一起挤上了家里那部奔驰牌大轿车。

    Margaret出来时手里拿了一瓶香槟酒和几只酒杯。“军人家庭就是这样,永远没个定下来的时候。”她说着把酒杯传给大家。这时候Duilin正在发动汽车。“我说,既然是个短时间的团聚,就该高高兴兴的,谁来唱点什么。”

于是,在奔驰轿车开往空军基地的路上他们他们唱了“irgendwo auf der Welt”、祝酒歌,埃丽卡……当汽车拐进机场门口时他们在唱一首Marianne从来没听过的英文歌曲,这是Heinrich从加利福尼亚带回来的,现在已经成了Roon家最喜欢唱的歌曲:

“直到我们再见时,直到我们再见时,

      直到我们在耶稣脚下见面,

      直到我们再见时,直到我们再见时,

      上帝保佑你,直到我们再见面。”

第六章

    1939年8月31日,北方集团军群第十九军在德波边境集结完毕,却始终没有进一步命令下达。在酷暑的热浪里,这种令人疑惑的僵持局面维持了一周,步兵们在帮助当地农户收割庄稼。机械化部队只能在焦躁不安的等待中一次又一次检查保养他们的装甲车。大量谣言在士兵间流传,就连Heinrich本人都觉得这次进攻任务可能告吹了,明摆着的,如果波兰和英法真有勇气采取行动,早就应该开始了。就在他开始盘算什么时候撤军时,军部接到集团军司令部的电话:“进攻应于明日凌晨4:45分开始!”

    1939年9月1日凌晨4点30分,全世界都会永远记住的时刻,波兰军队听到的唯一警告便是边境线上的万炮齐鸣,然后电台兵营工事以及成千上万的生命便在烈焰中消失了。

    一个小时后,德国军人中的新一代,他们从来没有面对过敌人的子弹,尽管他们有些高级军官曾经参加过上一次大战。在每一个入侵开始的地方,只不过是几百个战战兢兢的年轻德国人,冲过边境,等着被人射击。但是在他们背后,是成群的、更多的武装青年,按照精确的布置在德国的大路上向波兰挺进,而知道这一点是能鼓舞人心的。在黎明的灰暗光线中把波兰边境的防栅推倒,打败那几个守兵,踩上他们在军用望远镜里观察过的外国道路。

    就在Ecthelion随着第三集团军骑马越过边境时,他弟弟Egalmoth则穿好一整套飞行服坐在Bf-109的座舱里,现在他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精确的地图,只等最后起飞的命令。第一次为国作战无疑是令人兴奋的,刚刚从航校里出来的飞行员们一开完作战会议就都围在大地图前指指点点说个没完,有些头脑还算冷静的则坐在一边用直尺和铅笔计算航路,像Egalmoth这样经受过战火洗礼的老家伙基本上都静静的呆着。

    预定登机时间一到,情绪高涨的战斗机飞行员们呼啦啦涌到门外,飞快的冲向座机,Egalmoth和中队长吕措在稍后一些的位置走出去,对视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但愿一会真正打起来时这帮家伙也像看上去那样勇敢。

    太阳缓缓露出它的光线,清灰色的晨雾笼罩着跑道,Egalmoth抬头看看天空,粉红的云絮点缀在湛蓝的天幕之上,真是一个出猎的好天气。机械师格拉夫蹲在机翼上做最后的检查确认。他算是Egalmoth的老搭档了,从西班牙时期开始就由他保养Egalmoth的飞机。这个来自不来梅的小伙子有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总让Egalmoth想起Duilin。

    “化油器和螺旋桨叶片我都换过了,你放心。当心点,狠狠收拾他们。”格拉夫一口气说完这些话。

    Egalmoth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准备好啤酒等我回来。”

    格拉夫笑着说:“我请客,包管够。”说着他跳下飞机一蹦一跳的跑开了。

    再一次检查发动机,方向舵,机枪,Lucia的照片在仪表盘前温柔的笑着,Egalmoth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亲爱的,和我一起战斗吧。”随着信号弹划破长空,战斗机群伴随着引擎的轰鸣腾空而起,直扑波兰的首都华沙。

    很快,Egalmoth就发现他投身的这次战斗比在西班牙还要无聊,他们仿佛训练那样飞到汇合点,同俯冲轰炸机大队完成编队,然后飞到华沙上空。波兰军队的防空武器一起朝天空开火,可这些猛烈的炮火威力显然不够,高射炮弹爆裂开来,在德军飞机下方有气无力的开出一朵朵灰黑色的花。接下来就是飞得慢悠悠的轰炸机的表演了,斯图卡拖着尖利刺耳的呼啸声黑压压的向下俯冲,暴雨般的炸弹倾泻在目标上空。华沙,这个Egalmoth儿时曾经游览过的浪漫城市在几秒钟之内成为了翻滚着橘红色的烈焰和撒旦羽翼般漆黑浓烟的地狱。

    Egalmoth可没工夫欣赏这场杀戮的壮丽景象,他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警惕的搜寻着可能从任何方向出现的涂着红白格子的波兰战斗机。天空空的出奇,敌人的飞机呢?为什么没有出现?

    他们这些负责护航的战斗机就像兜风一样在高空无所事事,等俯冲轰炸机完成轰炸跟着飞回去加满油,再急急忙忙的飞回来寻找下一个目标。直到下午四点的出击,Egalmoth终于遇到了一阵微弱的攻击,有架飞机从背对太阳的方位向下俯冲,航炮怒吼着朝他开火,Egalmoth极速翻滚摆脱了它,定睛一看,这是一架德国侦查机。气得他在无线电里破口大骂:“这里是德国空军Roon少尉,你这个白痴朝哪里打呢?”

    “长官,我很抱歉,我看到您机身上红色涂装……”

    这就是Egalmoth经历的战争第一天,他一共出击了三次,从黎明忙到日落,却连一架敌机都没看见。

    比起白忙了一天的弟弟,Ecthelion的运气却好多了。作为侦查连,他们最先深入到波兰的旷野。埋伏在各处的波兰人朝他们开火,造成了一些混乱。有些战马惊了,有些人掉头就跑,Ecthelion一边指挥手下进行反击,一边还得把散开的人重新聚拢成一个整体。

    不过克服了最初的紧张慌乱后,大家都冷静下来了。Ecthelion告诫部下只有凭借自身的勇气和所有人的团结他们才能完成任务全身而退。

    此时天空中飞满了德国的飞机,它们不停的扫射,轰炸。深的其军校老师隆美尔影响的Ecthelion认为波兰军队已经在心里上被彻底摧毁了,于是他冒着被孤立包围的风险,乘着俯冲轰炸机造成的恐怖和混乱,一刻不停的按照命令向纳雷夫河沿岸进发。

    就在他们试图穿过一条公路时,真正考验这位骑兵连长的时刻到了!一支波兰骑兵巡逻队发现了他们,号称“百年来从未在马背上失败过”的波兰骑兵抽出战刀,排成冲锋队形,高呼着:“上帝保佑波兰!”杀向他们。Ecthelion反应很快,立即命令列队发起反冲锋。这群德国骑兵的沉着和勇猛出乎波兰人的意料。曾经波兰骑兵是欧洲大陆上最令人胆寒的部队,往昔的战斗中甚至他们刚一发起冲锋对手就望风而逃。而现在他们的对手却相当自信,没有一丝慌乱,也没有任何撤退的意思,同样挥舞着阴森的战刀冲向他们。

    两军很快相撞,Ecthelion第一刀就把对方领头的军官斩落马下,这显然震慑了波兰骑兵,他们没有和这支人数明显处于劣势的小部队过多纠缠,在短暂交锋过后双方都向相反方向飞奔而去。一名参加过此役的波兰军官在被俘后曾要求见见这位勇猛、技术精湛的军官,但Ecthelion当时正参加包围华沙的行动,没有来见他。

    9月2日拂晓,Ecthelion抵达纳雷夫河岸边,发现吓破了胆的波兰人正准备炸毁桥梁阻止德军过河。他们立即轻重火力全开,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往大桥杀去。波兰守军以为遇到德军主力的袭击,慌乱中在桥头放了一把火就跑了。等骑兵团大部队赶到河边时,团长看到满头大汗的Ecthelion,他的上衣已经脱掉,衬衫袖子高高卷起,双臂被烟火熏黑了。他高高兴兴的向团长报告:“河那面敌军的实力异常脆弱。波兰人要纵火烧毁这里的桥梁,但已经被我扑灭了。这个桥现在还可以通过。”

    当天晚上,Ecthelion就因为成功夺取纳雷夫河上桥梁的功绩从团长手里接过了当时还极为难得的二级铁十字勋章。

    9月4日,波兰走廊战役接近尾声。就在德国军队正在苦战时,政治形势却急剧恶化,英国和在英国压迫之下的法国都已经对德国正式宣战。像Duilin这样还没有完全训练好的军官被匆匆派往西线。

    数以百万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英法军队高唱着:“我们要到齐格菲防线晒衬衫……”开进马其诺防线。阴森的大炮,数不清的坦克,数千架飞机都对准了德国西部边境上寥寥几个德国步兵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Duilin Von Roon端着步枪,头戴钢盔,满身尘土的在战壕里心惊胆战的蹲了几天以后,发现他曾无数次在惊惧的噩梦里所幻想的血肉横飞的战场演变成了一场希特勒青年团式的野营。在夏日的阳光下,他们光着膀子挥舞铁锹在战壕里热火朝天的干活。对面法国人把炮口静静的对着天空,大声嘲笑德国人的工事不堪一击。这种情况他们多半是不予理会的,有的时候说烦了,部队长官会抓起扩音器冲那边喊:“北方各省的弟兄们,英国佬是要让你们打到最后一个人吧。”对方会立即回答:“我们也不想打战,让高高在上的英国佬去死!”然后便是双方的哄笑。

    为了使防线上成千上万的士兵不致太过无聊,法国政府给这所谓的前线设立了军队娱乐服务处,增拨器材,增加了酒类供给,还给士兵们送去了1万多个足球,巴黎的歌舞明星们频繁地活跃在前线,马其诺防线变成了一个标准的娱乐场所。

    德国士兵们对法国的战场待遇十分羡慕。Duilin带了两个士兵用一大堆电线和大喇叭朝着对面安装用来宣传的扩音设备,时不时的停下来欣赏一下敌人们的活动。法国兵在河里洗澡,然后他们看见有人偷偷从德国一方游过去。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Duilin皱眉问手下。

    “哈,长官你不知道吗?交换食物的生意红火得很,你拿一瓶啤酒就能和法国佬换瓶上好的葡萄酒。”

    “还有这样的事?”Duilin觉得很好玩,“只能换酒吗?”

    “不,理论上除了武器和情报什么都可以。”

    “这可真是好事情啊。”Duilin有了好主意。

    当天晚上,尽管满月明晃晃的照在河面上,Duilin还是带着两瓶啤酒出发了。他用蹩脚的法语和操着蹩脚德语的一个法国士官比比画画,一番讨价还价以后得到了一瓶1936年产的波尔多葡萄酒,客气的法国人还送了他一根法棍面包。弄得他很不好意思,表示下次来的时候给他带点肉肠。

    于是第二天下午,无所事事的Duilin和几个朋友像度假一样,喝着葡萄酒,啃着法棍,坐在河岸边看对面法国人踢足球。尽管双方可能在意识形态和政治理念上分歧很大,可对于足球的理解还是比较一致的,法国人的精彩表现赢得了他们的大声喝彩。

就这样,法国人看着电影,踢着足球,唱着歌,慢悠悠的消磨着悠闲的战地时光。晚间,德军向马其诺防线里的法军播送缠绵的法国歌曲,在节目结束前,广播员说:“晚安、亲爱的敌人,与你们一样,我们也不喜欢这场战争。谁该负责呢?不是你们,也不是我们。所以,我们为什么要互相射击呢?又一天结束了,我们大家又可睡上一晚甜觉了”最后广播还播送出一首录制好的催眠曲。

第七章

    费希豪森一片和平景象,传说连粮食配给都快取消了。Lucia陪着Marianne去购买安置新家所需要的东西。嫁给当兵的就这样,家里的杂事基本就指望不上。不过好在Mary和Lucia很合得来,有她帮忙就好多了。姑娘们找了一间小餐馆吃午饭。Lucia点了菜,Mary正拿着长长的清单逐项核对。

    店里的收音机突然嘶啦嘶啦的响起来,发出嗡嗡声。紧接着,一个非常决断的声音在说:“过几分钟将有最重要消息向全国广播,请注意收听。”大街上也到处是这样的广播声。外面行走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倾听。远处河岸沙滩上那些跑步或者打球的小小身影也停止了活动。幽雅的餐馆里顿时掀起了一阵激动的低语声。

    “你猜是什么?”Lucy说,广播里又开始播放纤细柔和的舒伯特音乐。

    “是华沙吧,我猜是结束了。”

    “但愿如此,让这场愚蠢的战争在蔓延开来前就及时刹住吧。”

    饭店里说话声越来越大,大家激动的谈论着,四处是此起彼伏要香槟的叫喊声。在播送重要消息之前,扩音器里放了几节李斯特的乐曲,嘈杂声渐渐沉静下来。

    “Sondermeldung!(特别消息!)”一经宣布,除了偶然几声餐具碰撞的声音之外,整个餐厅一片寂静。扩音器突然喀嚓响了一下,一个庄严的男中音说了简短的两句话。“元首的最高统帅部发布消息:攻下华沙。”

    整个餐厅一片鼓掌欢呼。妇女们站起来跳舞。男人们互相握手、拥抱、亲吻。扩音器里拚命播送管弦乐,先播送Deutschland Ǔber Alles;随后播Horst Wessel Lied。

    “太好了!”两个姑娘眼含泪光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们快回来了!”

    “快别管我的事了,你结婚的东西要赶紧准备起来啦!”

    Heinrich Von Roon错过了随先头部队开进华沙的荣耀。就在全国都在为赢得战争而欢欣鼓舞时,他却不得不赶回柏林去拜见哈德尔。虽然遗憾,不过要到JG-1联队所在的机场坐飞机,还能顺便看看Egalmoth他还是挺高兴的。

    Heinrich的车开进尘土飞扬的空军基地,开过跑道边上一字排开的战斗机,那些飞机机身上五花八门的画着各种涂装。只有一架画了一个漂亮姑娘的头像,Heinrich一眼就看出来是谁的杰作。

    Egalmoth躺在座机的翅膀上,用军帽盖住脸,在暖洋洋的阳光下睡得不亦乐乎。“这是怎么回事?”Heinrich最见不得Egalmoth懒懒散散的样子,特别是现在还在待命。他立即让司机停车,自己直接就走到Egalmoth飞机下面。“你这是在干什么?”从小就吓得Egalmoth屁滚尿流的吼声猝不及防的响起,差点把他震得从机翼上滚下去。

    “哇!哇!爸!”Egalmoth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的跳下来。“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大白天的你是怎么回事?”

    Egalmoth低着头,不敢看老爸阴沉的脸。“我从凌晨三点就待命了,目标上空一直有云,所以起飞推迟啦。”

    Heinrich瞪着儿子,直到看见他外套第二颗纽扣上二级十字勋章的绶带脸色才有所缓和。“得奖啦?”他说。

    “是啊,我取得了中队的首胜,然后一天之内我打下了两架敌机。”

    “好样的!”Heinrich拍拍他的肩膀。“我要去总参谋部汇报,到这乘飞机。”

    “哦,是那个吧?”Egalmoth指指停在跑道上的侦察机,“我一大早还想这是为谁准备的呢。” 

    Heinrich把胳膊放在儿子肩膀上:“好吧,我该走了,看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Ecthelion也挺好,我从他团长那听说他也拿到了勋章。”他这么说着,发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现象,Egalmoth第一次在听到哥哥获得嘉奖时没有流露出那种不耐烦、委屈、胆怯的表情。他只是温和而自信的笑了:“哦,那太好了,爸,我从不觉得意外,他一直那么出色。”

这一刻,Heinrich欣慰的感觉到他的小混蛋儿子长大了。

第八章

生命中的际遇有时真让人哭笑不得。就在1939年圣诞节这天,Margaret拿到了Egalmoth从德累斯顿寄来的信。当她把信念给大家听时,起居室里所有人的惊呆了。“妈妈,我已经见到了我的学员,我现在给他们讲飞行理论,等到天气好转我会带他们进行飞行训练。”

    “什么意思?我没有理解错的话,Egal这是去当教官了?”Heinrich花了点时间才艰难的消化了信里传达的消息。

Glorfindel脱口而出:“这太夸张了吧”

“他说他交了一篇关于实战格斗技巧的改进报告,战斗机总监部很重视,于是就把他调去当教官了。”Margaret解释道。“而且,看这语气……我觉得他很惶恐……”

    大家对惶恐这一点毫不怀疑,Egalmoth一生都在想尽办法从老师眼皮底下逃脱,眼下居然成了教官……

    Ecthelion坐在一把棕色的柳条圈椅上,两只脚搁在绒脚垫上,呷着酒,轻快的说:“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吃惊,我倒觉得Egal没准可以干得很棒,以前他教Duilin和Glorfin做手工教得多好。”

    孩子们的母亲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她说:“Ec说得对,别忘了你们外公家可都是当教师的。”

    Heinrich皱着眉仔细读着信,突然说:“好吧,等我回柏林,一定要绕道去看看他。”

    Glorfindel大笑起来,“爸,你这么直接跑去看热闹可不好。”

    “我那有……”

    听Egalmoth讲课的人出奇的多,教室里挤满了几十个面色红润,健康机灵的年轻人。和大多数立有战功的军官一样,Egalmoth在新兵面前总是显得自信权威。这时他正在讲如何在四指编队里相互配合,所以学员们都在认真听。他使用幻灯和模型,以及许多技术上的专门术语,每讲到一个关键点,他都会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示意图。偶尔也开个血腥而沉重的玩笑,把空战中最危险的情况,被敌机咬住的生死关头,被击中以后该做什么动作,以及类似叫人兴奋的事都讲述了一番。听了暗示他们自己可能会死掉的笑话时,学生们大笑起来。

    Heinrich在走廊里,看着戴着勋章侃侃而谈的儿子,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陌生感。是什么时候?那个在自己怒吼声中一边无声掉着眼泪一边做功课的孩子变得那么出色了呢?

    “爸,你怎么总是搞突然袭击?”结束讲课后Egalmoth有些惊讶的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

    Heinrich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出于好奇才来的,只好说:“我到这里来办事。”

    “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

    空军军官食堂实际上和陆军的没什么区别,都是供应一些烤过了头的香肠,色拉什么的。Egalmoth只顾着低头吃盘子里的东西,Heinrich和Egalmoth说话一向很费劲,只要他能乖乖呆在他面前就已经很满足。小时候Egalmoth是个吃饭慢得叫人生气的瘦削男孩。现在他依然很慢,Heinrich都已经吃完了,他盘子里还剩一多半。

    “哈,在军营里,你那么慢能吃饱吗?”

    儿子抬起头,带着通常挨了批评的那种表情看着父亲。Heinrich有点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忙说:“看你上课,我突然想起以前教你读法语的情景。”

    “你还记得那事。”

    “我是个蹩脚的老师,其实你妈妈更适合教你,只是我觉得她太惯你。”说完这些话他又有些后悔。“我想你不愿意回忆这些不愉快的事吧……”

    “干嘛不愉快?我没有好好念书,你不得不给我补课!”

    “那时候我老发脾气,我应该向你道歉。”

     Egalmoth用异样的眼光撇了爸爸一眼,回答道:“我不在乎。”

    “有时候你还哭。可是你被马车撞倒的时候倒没哭。你从来不为疼痛而哭。”

    “嗯,只要你一发火,声音里带着怒气,我就害怕了。不过那算不了什么。我乐意跟你学习。我了解你。”

    “你那年总算得了好分数。”

    “我从来没得过那样好的分数。”

    父子俩不再谈了,变成爸爸耐心的看着儿子吃饭。坐了一会,Heinrich又说:“Mary怀孕了。你和Lucy到底怎么打算的?”

    “真的吗?这可是个大消息!”事情一联系到自己,Egalmoth就有点难过,“空军一直在高强度训练,我想要一天假期都不给,总不能让她过来草草举行个婚礼,然后我马上就起飞吧。”

    “Lucia虽然不介意,可你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和你妈真的很担心。”

    “我知道,我做什么都比Ecthelion慢一拍,运气也不好。”Egalmoth无精打采的垂下头。

    Heinrich终于像个慈爱的父亲那样摸了摸他的头发。“别这么说,局势很快会缓和的。”

    谁都想不到大家所期盼的局势缓和非但没有出现,反而急剧恶化了。三月里一个阴郁的日子,Egalmoth突然接到命令让他出任JG-53联队第一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同时被晋升为中尉。

    “亲爱的Lucia,我想再也没有比用写信给你的方式来开始这个四月了。我已经到达斯图加特,刚刚办完接收我的中队的手续。成为中队指挥官是每个飞行员小小梦想中的第一步,很高兴我已经实现了它。过一会我打算去试飞一下新飞机,我的老上级Lothar Von Janson对这些崭新的小家伙赞不绝口。

    还记得不来梅号上的那次晚宴吗?还有那一天晚上我跟你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能把飞机开到英国上空的话,我就在飞机上写Heavenly Arch。’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不过我还是打算在新座机上这么写。

老天,亲爱的Lucy,我现在非常想你,我快要想死了,没有你一切都变得沉闷无聊。这里山是灰褐色的,天也是灰溜溜的,人们懒洋洋的在街上行走。昨天晚上我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干瞪眼,只好一遍又一遍的读你写给我的信。当我回想起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时我就觉得温暖起来。这些信我放在枕头下面,好像还能闻到你身体的气息,没事的时候我就爱躺在那,只为闻一闻你的香味,然后闭上眼睛,一瞬间,就好像你就在我身边。多给我写信吧,说说你每天都在做什么,是不是开心,这对我非常重要,还有你的照片,再给我寄一些来,我要贴满整架飞机。要不是这场倒霉的战争,我真想立刻就飞回你的身边。

好了,我得去试飞了,就写到这里吧,我爱你。

Egal。”

    “Egal,Egal,你这个可怜的小家伙……”Lucia说着,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滴在那张薄薄的空军信签上,她又吻着随信寄来的几张照片以及一张画她自己的素描,弄得到处都是橘红色的唇印。她抓起笔开始写信,简直是身不由己。就在她在信纸上倾泻绵绵情话的时候,一项新闻广播通过暖和的空气从开着的窗子飘进来。广播员的洪亮清晰和富有感情的声音,使她不由得停下笔。

    “为了挫败英国夺取斯堪的那维亚半岛阻止德国从瑞典获得铁矿和其他原料的计划,德国武装力量已经通过和平方式把丹麦置于它的保护之下,并从海上和空中进入挪威,受到群众的热烈欢迎。奥斯陆已经掌握在德国手中,首都的生活正在恢复正常。被英国收买的小股部队所作的零星抵抗已被粉碎。元首已发出下述贺电,向……”

    又打战了……他现在也在参加战斗吧。Lucia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看着桌上的照片,Egalmoth坐在飞机里对她灿烂的笑着,可他变得不同了,老了些,像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的样子。她已经不在乎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娶她了,一心只在为他祈祷:“全能的上帝啊,请保佑Egalmoth平安,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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