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信(7)

在基尔的第一顿饭Ecthelion是在一间烟雾缭绕的小餐馆里吃的,Egalmoth为他点了味道鲜美的鲈鱼。他们俩面对面坐着,那感觉真是有点微妙,他们是无话不说的挚友,但又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Egalmoth一边吃鸡蛋一边有点好奇地偷眼打量他,却发现Ecthelion也在悄悄看自己,目光相对的一刹那,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Egalmoth从一个黄铜烟盒里取出一支烟递给Ludwig,看到他摇头就自顾自不怎么在行地点燃了。“你难道不会抽烟?”Ecthelion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喜欢烟味。”

“哎,那你惨了,汉斯叔叔说他们管头三年叫吸烟训练。”从自己吐出的蓝色烟雾里Egalmoth看到他的朋友面露难色,于是贴心地拍拍他的手,“哈哈骗你的啦。不过你真的很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想象里我是什么样子?”Ecthelion歪着头瞧着Egalmoth。

“唔。”Egalmoth低下头有些害羞地说:“我觉得你应该和我差不多,呃,五大三粗的。”

Ecthelion也不住地笑,“你和我想像的也不一样。我觉得你是可能戴眼镜……比较斯文……”

“像你这样?”Egalmoth那种乖学生的笑容让Rudolf觉得很亲切。

“嗯,像我这样。”他们安静地吃完最后一点食物,Ecthelion终于鼓起勇气问:“刚才那个人是?”

“汉斯叔叔,你要早点打招呼明天就不用跑一趟了。”Egalmoth椅子往后仰着晃来晃去。Ecthelion微微皱眉,因为要是他这副样子爸爸一定会骂的。Egalmoth立即就不晃了,“怎么?觉得我不像阿洛伊修斯文理学校出来的?我倒真希望我不是。”他的脸上满是落寞。

“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容易摔倒。”

“你这家伙。”Egalmoth掐灭烟头说:“回去吧。”

两个男生遇到了独立生活的第一个难题:

寒冬的冷雾使整个基尔港都变得黑沉沉的,雾从窗户和钥匙孔里渗进来,透过关着的门,穿过每一道裂缝;门的球形把手和楼梯扶手碰上去都粘糊糊的。室内外,人们呼吸到的都是雾气;没有地方可以避开潮气。Egalmoth的房间又小又乱,墙壁上斜挂着马琳·黛德丽发皱的照片。一张乱糟糟堆着衣服和书的单人床就占了房间的三分之二。大个子男生刚才和雀斑主席争论了半天也没能为他的朋友搞到一个房间,现在他们不得不考虑如何过夜。

“你……介不介意和我挤一块?”其实从Egalmoth的表情上看Ecthelion觉得是他比较嫌弃两个人挤在一起。不过事到如今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于是他说:“一点也不。”

随随便便把床上的东西往地上一堆Egalmoth就蹦上床了。“上来啊?你要睡哪边?”

“我……都可以……”说着Ecthelion也心惊胆战地爬了上去,Egalmoth又高又壮,他自己也是个大个子,本就不结实的小床被压得咯吱咯吱乱响。

“这个,不会塌吧?”

“管他呢,要是塌了就不会乱摇啦。”从家里跑出来一直到现在快48小时Ecthelion都没有合过眼,他已经困倦得像掉进迷雾里,紧靠着好友热乎乎的身体,即便是楼下刺耳的爵士乐一会儿乱敲乱打,一会儿怪声嗥叫,都无法阻止他马上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又沉,不知道是不是做梦,似乎有谁往他嘴里塞了点什么,Ecthelion舔了舔嘴唇,温润绵长的奶香伴随着丝丝甜味从舌尖弥漫开来,甜腻的感觉直冲脑髓,于是睁开眼睛。Egalmoth神情活泼地望着他,“早上好。”他说。

“早,这是什么?”Ecthelion想吐出来,Egalmoth阻止了他。“牛奶糖,记得吗?你说你喜欢。”

Ecthelion咂巴着嘴,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融化了口中的糖果,甜滋滋的味道浸润着皮肤的每个毛孔,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变成了糖浆,在他看来这就是快乐的味道。

过了一会等Egalmoth洗漱好了,Ecthelion突然走到他面前说:“闭上眼睛。”

“什么?”看到他的手背在身后,Egalmoth有些好笑地往后退了半步。

“快点,闭上眼睛。”

Egalmoth照做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唇上碰了一下,睁开眼睛,Ecthelion拿着一枚由糖纸折成的四叶草笑嘻嘻地说:“给你的。”

小小的玩笑拉近了两个男生的距离,他们情不自禁地紧紧拥抱,Egalmoth动情地说:“Ec,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与你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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