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22)

病房很暗,窗帘被拉上了,护士只打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台灯,她手里端着一碗麦片粥,正喂给狙击手。Koch兄妹走了进去,眼睛适应着光线。“他不太喜欢光线很强,就好像猫头鹰。”Ecthelion有点紧张,他想用这种并不高明的玩笑来让一会的场面自然点。Egalmoth胃口很差,只吃了几口就摇头不要了。护士收拾完东西走了,留下他们三个。

Rita慢慢靠近病床,温暖而没有清洗过的男人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并不让人讨厌。她越过Ecthelion的肩膀望向狙击手,发现他那双银莲花颜色闪烁着紫色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她的哥哥。Ecthelion弯下腰去亲吻他的额头,狙击手很不自在地动了动,想要躲避。军医摸着他的脸说:“这是我妹妹Rita。”

Egalmoth报以一个笑容,眼神里有一丝道歉的意味。“您好。”他的声音很沙哑,就好像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在喊叫一样。

“您好。”Rita费劲地挤出一个笑容。

“很抱歉,今天不是我最好的一天。”

“Ec……Ec会治好你。”

“我毫不怀疑。”狙击手又笑了笑,他的笑容非常温暖,好似初夏清晨的阳光。Rita似乎有点明白Ecthelion为什么喜欢他了。

“你们也认识了,Rita你早点回家吧。”Ecthelion如是说。

躺在床上的狙击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说:“你送她回去吧。”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Rita赶紧识相的跑了。

“哎,她是女孩子。”Egalmoth沉闷地说道。

Ecthelion站起来跟了出去,Rita抬头看了他一眼,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默不作声的走下楼梯,从沉闷的病房乍一走到寒冷、月光皎洁的室外,顿然感到十分爽快。Ecthelion让Rita往自己怀里靠了靠,好帮她挡住寒风。“贯穿伤很难愈合。”Rita像在背书一样的说。“他真可怜。”

“嗯,他还有硬仗要打。不过……”Ecthelion好像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头,“他会好起来的。”

“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怎么样?”Ecthelion抬起头看着天空,蓝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还不错……”

“你不讨厌他吧?”Ecthelion试探着。

“不!”

Ecthelion松了口气。

诚如Rita Koch所说的那样,Egalmoth的伤口很难愈合,尽管有医院的特殊关照,但他和其他任何一个伤员相比也没什么区别:拖着残缺的身体,安静地忍受着伤口的感染。每一次呼吸就好像有千百把烧红的刀在他胸前的洞里搅动,Ecthelion不得不用吗啡让他睡过去,好让身体得到充分休息。然而睡眠对于他来说却是另外一场煎熬,他被困于生与死之间,在那些漫长的,令人眩晕的时光里,“蒂尔达”和他死去的母亲,活着的家人一样频繁地出没在他乱梦颠倒的幻象里。

失去“蒂尔达”对Egalmoth的打击是致命的,Ecthelion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一支步枪作为生命的全部依靠,但Egalmoth确实如此。大萧条夺取了Rademacher家的全部积蓄,也夺去了他母亲的性命。凡尔赛条约的禁锢使他那伤残的父亲失去军队的职位,也剥夺了Egalmoth上军校的机会。他从列兵一路晋升到备受正统军官歧视的“vomags”(这个词是用“长着一张苦力脸的平民军官”这句话中每一个单词的第一个字母构成。)再变成出现在国防军战报和国家宣传机器中的英雄,每一个战功都是靠着“蒂尔达”一枪一枪拼来的。

在Egalmoth清醒的时候他还能把“蒂尔达”和Ecthelion深藏在心里,做起梦来他就毫无办法了。他总是梦见自己在拥挤的迷宫里徒劳无益地寻找“蒂尔达”。不管是在堆积如山的军械库里找,在挤满士兵的军列上找,在堆满尸骸的战场上找,做的梦总是一样:他只看到“蒂尔达”一眼,或者别人告诉他就在附近,于是他找了又找,却始终找不到。他在那些混乱不堪的地方转来转去,步履沉重,汗流浃背,越来越觉得头重脚轻,膝盖发软……有好几次Egalmoth尖叫着醒来,就在他完全回过神前的那几分钟,他完全卸下防御,很坦诚,想到再也找不回“蒂尔达”了,他简直没法忍受。

医术精湛如Ecthelion对此也无能为力,他只能每天都在他的床边守着。为数不多清醒的时候Egalmoth情绪很低落,令人伤感地依靠他来给予爱护和鼓励。有护士在场的时候他俩一直默不作声地面对面待着。每次他们目光相遇,Ecthelion总感到一阵激动。他觉得Egalmoth和自己一样,也在拼命地控制住眼睛和脸部表情,而这样极力遮掩自己的感情,反而使感情更加强烈。他暗下想着,生活中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他对Egalmoth Rademacher的感情呢?他是不是像他一样还陷在情网里不能自拔呢?这种爱情不断战胜时间和地理,战胜使人心力交瘁的死亡。在千里之外野战医院的一次邂逅,竟然一步步导致这种深深的、动人心弦的目光。

每个旁晚Ecthelion都会离开一会,去吃饭、洗澡什么的,然后在护士照料完Egalmoth之后溜回来。今天晚上Egalmoth的精神好些了,他拒绝护士给他注射药物,一心一意等着他的爱人。Ecthelion锁上门,脱下衣服躺在狙击手身边。Egalmoth看着他做这一切,心里奇怪地又害怕又欣喜。他终于又一次和他躺在一起,冲开衣物的阻隔,他赤裸的身体滚烫地贴着他……噢,Egalmoth几乎禁受不住这欢愉!有什么样的疼痛能抵得过如此的迷醉享受?他对伤口再无知觉,尽他所能痴缠着他,似乎唯恐触不到他身体的每一部分。Ecthelion的爱让他热烈地回应他缱绻的怀抱和亲吻,是真爱让他们如此深情。

“Egal……哦……Egal……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在接吻的间隙Ecthelion气喘吁吁地说着。Egalmoth则以湿热的吻作为回应。他那俊美无比的军医紧搂着他,在身体允许的范围内交叠痴缠。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不停缠绵,亲吻,做诸如此类让人愉悦的亲昵游戏,直到理智让他们停止。

Egalmoth的双眼充满了泪水,这是甜蜜之泪。他在这英俊的年轻人怀里,内心沉迷在狂喜中。他想不起过去也不去想将来,当下就是他全部的生活力量,这足以使他承受住这狂喜,不至于晕厥过去。Ecthelion用最温柔的怀抱和最抚慰人心的动作让他知道,他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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