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18)

Ecthelion去洗了个澡,刮了胡子。他打定主意要振作起来,Egalmoth危在旦夕,现在能支撑他的只有自己,他必须展现出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好让他也有信心恢复。收拾好自己他又匆匆忙忙跑去看了Egalmoth一眼,他的狙击手看上去还好,就那么乖乖睡在病床中间,没有变好也没有变糟。Ecthelion给护士交代了几句就不得不走了。

夏利特医院著名的阶梯教室的讲台曾经留下过许多医学巨匠的足迹,同时也有许许多多载入医学历史的前辈坐在那些陡峭狭窄的课桌前认真记录笔记。如今Ecthelion也从课桌一直奋斗到了讲台。听他讲课的人出奇的多,都是些面色红润健康年轻人,当中大多数穿着灰色军服。他们自信满满,迫不及待要去前线大干一场,唯一困扰他们的难题就是英勇的军队胜利取得的太快,让他们赶不上这场战争。

Ecthelion对他们讲如何通过结扎血管止血,偶尔开一个血腥而沉重的玩笑,暗示他们将来会面对的悲惨遭遇,听到这些,学生们都笑了起来。Ecthelion无可奈何,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天真,眼里闪动着爱国主义光芒,只有真正见识过战火和鲜血才能使他们清醒过来。他又想起报纸上Egalmoth的那张照片,也是这般青涩而单纯,他一定也是抱着建功立业的愿望投身军队的,如果能预见将来所遭受的折磨,他还会不会如此热忱?

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了,院长带着两个穿着纳粹制服的官员走进来。“这位就是Ecthelion Koch博士,他是Rademacher少校的主刀医生。”院长介绍道。

那两个人咔擦一下并拢脚后跟,向Ecthelion点头致意,“少校军医先生,我们来了解Rademacher少校的伤情。”

Ecthelion只好对学生们说:“抱歉,先生们,祖国的义务在召唤我,我必须先走了。”

Ecthelion向他们简单介绍了狙击手的病情,表示不太乐观。纳粹官员非常粗鲁地打断他:“治疗是你的工作,但他是国家的英雄,你们必须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Ecthelion火马上就冒上来了,“作为主治医生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病人能够康复,但我不能保证什么!”

“少校!我必须提醒你这是元首的最高统帅部命令!”

Ecthelion瞪着他,若不是害怕连累家里人,他真想在那张讨人厌的胖脸上砸上一拳。

正因为这些无耻之徒的存在留在国内的老百姓依旧对战况报以一种盲目乐观,到目前为止,据他们所知,德军士兵的形象就是他们每天从军方广播中听到的那样——英勇无畏,奋勇向前!如果他们阵亡牺牲,只会是在进攻或实施防御期间。他们从不会放弃每一寸土地,除非是出于战术原因奉命后撤。只要看看斯大林格勒即可——这就是个证明!但他们并不知道为斯大林格勒提供的补给已经无法通过空运完成,包围圈内的伤员也无法被运出。第六集团军悲剧性的命运已经注定。然而到现在纳粹党还打算用差点流尽最后一滴血的Egalmoth来愚弄大众。

院长赶紧打圆场,“您可以放心,我们会尽全力救治每一个病人。这样吧,我安排Koch医生专门只负责Rademacher少校一个人,直到他脱离危险。”

这倒不错,Ecthelion顿时又觉得那两个纳粹官员与院长都和蔼可亲起来了。

Egalmoth的状况并没有什么改善,实际上他看起来更糟了。为了避免长褥疮每隔两个小时护士就必须帮他翻身,这个过程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煎熬,他痛得浑身发抖,新盖上的被单用不了多久就被冷汗浸透。他变得敏感烦躁,护士想要帮他冷敷或者喂他喝水吃药都会引起他的挣扎,值班医生不得不给他用了镇静剂。Ecthelion赶到他身边时药效刚刚发作,他侧着身子躺着,眼神游离地望向地板,好像住在他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出窍,留在这里的只剩一副躯壳。

“Egal……”Ecthelion蹲下身子,直视他的眼睛,用手抚摸他汗湿的头发。“Egal……听得到吗?”

毫无反应……

Ecthelion无奈地摇摇头,他试图去拿毛巾替他擦擦脸,突然听见Egalmoth虚弱地哼了一声。“怎么了?很难受吗?”

“我做梦了……”微不可闻的,发颤的声音飘进军医的耳朵,Egalmoth目光呆滞,却依然喃喃低语,“我又做梦了……我做了好多次同样的梦……梦到你……”镇静剂发挥了作用,Egalmoth陷入了昏睡。Ecthelion摸着他烧得滚烫的脸心如刀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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