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galmoth之歌(35)

人人都知道Egalmoth是Anneri最忠实的仆人,却不是谁都有幸见过他是怎么做的。出门在外Egalmoth不是个讲究的精灵,吃住都和商社里普通成员一样,不过带着女儿就完全不同了。一回到驿站Egalmoth吩咐Anneri独自去向其他人分发零食,自己一头钻进厨房。厨师看见他进来都吓了一跳,不知道老板有什么要求。

“有鲜鱼吗?”他问。

厨师赶紧诚惶诚恐地回答:“没有,先生。”

Egalmoth说:“去弄一条!”一个厨房里帮忙的小子飞跑着去了。事实证明只要肯花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那个小子没过多久就从一户人家的水桶里硬弄来一条鲜活的大鱼。于是满院子的商社小伙子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那位富可敌国,贵为君主座上宾的老板光着膀子,举着那条滑溜溜拼命挣扎的大鱼对女儿喊:“Anne,想吃鱼吗?”

“哇!”小姑娘撇下零食就跑过来围着他转,“Atar你会烧吗?”

“当然会!你帮我把刀拿来。”

“好呀!”Anneri清脆地答应一声,等她蹦蹦跳跳跑回来时手里扬着Maedhros刚刚送给她的那柄短剑。“拿来啦!”

Egalmoth哭笑不得,“那么贵重的剑你拿来杀鱼?换一把去。”

Anneri不高兴了,撇着嘴说:“这也是刀呀。”

“这是将来给你防身的,快收好。”

这时厨师帮忙拿来菜刀,他有点怀疑Egalmoth能否处理好这条鱼,于是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要不我来吧。”

“不需要!”Egalmoth接过刀给鱼开膛,手法娴熟得令人惊讶,三下两下就把这条鱼收拾得干干净净。在厨房里工作精灵的都停下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看着他干活。Egalmoth正往鱼身上抹盐,被他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哎,别那么看着我,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娇贵,小时候什么家务都得干。”

Anneri学着他的样子去抓盐巴,吵着说:“让我来做!”

“哎,哎,哎,放下放下,让你来做岂不没得吃啦!”

众人都看出来老板就是领着小姐过家家,大家一笑也就各忙各的去了。

隔了几秒钟Enerdhil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以及窗户外面怎么会有纯粹的,属于男性的雄壮歌声以及哄笑声。他在梦中又回到了幽深的半兽人巢穴,看见堆积如山的珍宝,鼻子里还闻到那股幻想中的半兽人臭气。他坐起来用鼻子闻了闻,诱人的香味穿过敞开的房门飘进来,驱散了梦里的臭味。“那是什么?”Enerdhil挠挠头,凭着觅食的本能摇摇晃晃走下楼去。Egalmoth在火上煎着金黄的鱼块,香喷喷的气味让Enerdhil忍不住咽口水。Anneri抱着Atar的腿,眼睛也直勾勾地望着锅里。Enerdhil揉了揉她的头发问哥哥:“怎么突然想起做饭啦?”

“还不是为了犒劳你们俩,这一趟辛苦了。”Egalmoth头也不抬地说。

“Atar好厉害!什么都会,比Duilin叔叔厉害多了!”小丫头的声音里充满高亢的惊喜。

“当然咯,Duilin就只知道吃!”Egalmoth好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语气里还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你对他这劲还没过去啊?”Enerdhil忍不住笑起来。

“他足足骂了我五页纸!不打他一顿我这气就不顺。”

“好孩子不应该打架!”面对Anneri严肃的指责Egalmoth顿时无话可说,只好埋头煎他的鱼。Enerdhil实在怕自己大笑起来惹恼哥哥,只好背过身去憋得打了个喷嚏。Egalmoth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去一边帮忙。

多年不做饭手艺都很生疏了,他们花了很大功夫才做好一餐晚饭。朦胧的月光下,一张粗旷的木桌上放了炖牛肉,煎鱼,烩蔬菜,面包,兄弟俩面前一人一大杯水果酿酒,Anneri则得到一杯果汁,分明就是提里安时期普通诺多精灵家庭的家常饭菜。Anneri溜到叔叔的身边,亲吻他的脸,要求喝一口他的酒,Enerdhil悄悄端起杯子让她喝了一口,小丫头立马被酒精辣得龇牙咧嘴,赶紧吐了出来。

“看吧,小孩子不能喝酒。要不你会掉进沟里的。”Egalmoth正在帮Anneri把食物切成小块,这是他惯出来的毛病,只要他在,不帮她切好小家伙是绝对不吃的。显然此时Egalmoth心情不坏,竟然看见Anneri喝酒也没发脾气。Anneri摇摇晃晃转了一圈,假装喝醉的样子做回到座位上。

“吃吧。”Egalmoth满怀期待地把盘子推过去。Anneri乖乖吃了一口鱼,眼睛立马亮了,Atar做的菜很好吃,和Nana做的口味完全不一样。“哇,好香啊!”

“你喜欢吗?”

“喜欢!”

Enerdhil细细品味着自幼就融化于血液味道,回忆起在大海的彼岸,月亮还没有升起的岁月里,全家人沐浴在罗瑞林柔和的金色光芒下度过的那些幸福时光。这沉默的思乡情绪真令人难受,Anneri大口吃着父亲烹调的食物,说着天真浪漫的话语,Egalmoth温柔地望着她,整个脸庞仿佛都被她的快乐所照亮。珠宝工匠觉得这个场景很美,美得几乎不真实。

“嘿,不好好吃饭想什么呢?”毫无预兆地Enerdhil脑门上挨了一枚揉捏在一块的面包球。

“讨厌,你又打我。”Enerdhil拍掉头上的面包屑,“Anne吃东西的样子真像Alanine。”

仿佛一阵来自Helcaraxë 寒风吹过,气氛一下子变僵了,兄弟俩的脸色都变得黯淡,不再说话。Anneri却很好奇:“Alanine是谁呢?”

“我们的妹妹,你的姑姑。”

“咦?我还有姑姑?我为什么没见过她?”

“因为她和你奶奶在维林诺。”

“哎~”Anneri学着大人的样子大大叹了口气,说:“她们为什么不来中洲呢?一家人应该在一起才对。”

“好啦,快点吃完休息吧。”Egalmoth拍拍女儿的小脑袋。

等Anneri在父亲的哼唱中睡着月亮已经西沉,Enerdhil白天睡太多了倒也不困,他拿着Anneri新得到的短剑就着月光翻来覆去地端详,脸上尽是不屑与困惑。当他看到剑身上库茹芬签名的铭文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当年在提里昂珠宝工会库茹芬颐指气使的做派总是让Enerdhil感到反感,他曾不止一次轻蔑地贬低过Enerdhil家父子的作品,再加上诺多反叛后费诺里安的种种不义行为,以及Egalmoth和卡兰希尔的纠纷,Enerdhil自然不会对这把剑有任何好感。

“怎么?”Egalmoth问他。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赐你东西,而且你也会接受。”

黑暗中Egalmoth发出一声轻笑,“所以说你帮不了我。”

“你难道不恨他们?”

“其实……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有过选择的机会,全都放弃了。”

著名的珠宝匠不说话了,不是谁都有勇气进行这种血淋淋的自省,人们似乎更愿意躲在仇恨和指责后面心安理得地对自己的错误视而不见。沉默片刻,做弟弟的又开口了:“对不起?”

Anneri好像做梦了,小声嘟囔了几句。Egalmoth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问道:“干嘛这么说。”

Enerdhil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好不容易才轻松一点我又提这些事。”

“没关系。”

“Egal,我很担心你。”

“没事,Maedhros总归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

“Ener,我们其实也在追逐精灵宝钻,你追逐你的宝钻,我追逐我的宝钻。只是,我们的宝钻并不相同。”

“相同的。”Enerdhil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虽然你不承认。”两兄弟默然良久,Enerdhil叹息一声:“哥,我为你唱首歌吧。”

Egalmoth没有回答。于是他用家乡的语言慢慢地唱起Amme当年哄他们睡觉时哼唱的歌谣:“宝宝睡在摇篮上,底下有头小山羊,小小山羊干什么……”歌声萦萦绕绕,却得不到回应,显得格外寂寞。Enerdhil略带失望地翻了个身,突然发现Egalmoth正拍着Anneri的小小身体,正好与儿歌节拍相合。他的动作很轻,似乎不好意思被别人发现。Enerdhil也不说破,一遍又一遍唱着,两兄弟很有默契地一唱一拍,直到沉沉睡去。仲夏的夜晚,窗外吹来燥热的风,风中有泪滴落的声音,沉重的命运,血脉相连的羁绊,这世间难以承受的爱与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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