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男孩(1)

第一部 骑士的后代,避无可避的宿命

第一章

1934年隆冬的深夜,东普鲁士费希豪森的一座豪宅里,Heinrich Von Roon正挥舞着一封来信冲他的妻子大发雷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他这是要向我宣战!他的存在就是家族的耻辱!耻辱!你马上告诉他最好烂在外面永远不要回来!永远!”Heinrich大叫大嚷,声音大得即使关着门整栋房子都听得到。吓得这个家庭的两个小儿子Duilin和Glorfindel在自己的房间里担惊受怕的互相交换着眼神。他愤怒的挥动着两个拳头,最后把手中的信撕得粉碎砸在妻子面前扬长而去。

Margaret冷冷的看着被甩上的大门,叹了口气,俯身把地上的纸屑一片一片小心的收集好,再仔仔细细的拼凑起来,这耗费了不少时间,可她仍然像进行某种仪式一样进行着,碎片慢慢链接成完整的句子,散发着她最疼爱的儿子的满腹怨气:“妈妈,我痛恨这里,马匹,马刀,没完没了的马上战术训练……我应该在意大利学习珠宝设计,而不是呆在愚蠢的军营里……如果我是舅舅的儿子该有多好?那样我可以成为一名艺术家,而不是冠有Roon这个姓氏的武夫……我已经通过布伦瑞克飞行学校的考核,我要去做一名飞行员。爸爸可以折断我的画笔但他不可能再折断我的翅膀。你不要试图说服我放弃,如果再呆在骑兵团,有朝一日接到爸爸或者Ecthelion的命令,恐怕我会当场抗命……”这就是让她丈夫暴跳如雷的原因……

Margaret把信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想给这个叛逆的孩子写点什么,她拿着笔,停了片刻,注视着书桌上相框里的照片:Ecthelion,穿着国防军军装,刺猬似的头发,严肃而孩子气的脸,四个男孩中就数他长得最为英俊。十四岁Duilin牵着八岁的Glorfindel站在中间,完美的雅利安样貌。最右边是Egalmoth,刚刚十六岁,有些无精打采,瘦削的脸上奇特的混杂着温柔和桀骜不驯。

过去这几年,关于Egalmoth的前途问题一直是这个家庭最不安定的因素。Roon是东普鲁士的名门望族,这个家族自古以来就有从军作战,效忠君王的传统。从最早加入条顿骑士团开始,一代一代的Roon为国王浴血疆场,为家族争得了财富和无上的荣耀。Egalmoth兄弟出生和成长在这样一个贵族世家,自幼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和尚武传统的熏陶。只是他们成长于一战后德国备受歧视和欺凌的年代。他们的父亲因为显赫的家世和凡尔登战役中卓越的表现得以留在战后4000人军官团中。在德国军事力量被严重削弱的黑暗时期,这位保守的骑兵上校一直希望能够重现骑兵昔日的辉煌和帝国的荣光。所以他对孩子们仍然实行普鲁士军队中那种斯巴达式的教育,希望把他们塑造成坚强可靠的战士。比起需要继承家业的哥哥,Egalmoth更像他母亲施奈德家的孩子。他从做画家的外祖父那里遗传到了美术天赋,并且迷恋珠宝艺术。Heinrich对Egalmoth这种爱好不以为然,他认为这种娘娘腔的玩意不是正道。

在Egalmoth17岁的时候,他曾经带着积攒了很久的钱离家出走,想要到米兰去学习绘画,就在开往慕尼黑的火车就要启动的前一分钟,他被怒不可遏的父亲拽了下来,并在众目睽睽之下痛打一顿。然后被踢着屁股扔进阿伦施泰因的第一骑兵团。

和同在骑兵团里努力奋斗,前途一片光明的Ecthelion比起来,垂头丧气的Egalmoth就像阳光背后最深重的阴影,出于对父亲基本尊重他能做到的也只有没有因为表现太坏而被军队开除。

Ecthelion像一座山那样压在Egalmoth头上,这种压力到1934年Ecthelion被晋升为少尉时达到了顶点,那个夏天Egalmoth差点没有通过二级中士候补军官的考核,侥幸过关还是因为他的射击成绩拿了第一。于是他了东普鲁士地区陆军圈子里的笑柄,声名赫赫家族中的害群之马。这件事总算是狠狠的敲打了意性颓废的Egalmoth,血液中属于Roon的那部分被唤醒了,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未来,冷静的分析了一番以后他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背着家里提交了成为当时还处于秘密状态的德国空军志愿者的申请。异常严格的入学考试持续了十天,不仅考验申请者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耐力,更详细的考验他们的学业、心里和各方面技能。Egalmoth从20000名申请者里脱颖而出,成为令人羡慕的飞行学员。于是洋洋得意的他带着报复的快感写了那封挑衅父兄权威的信。Margaret摇摇头,终于开始沙沙的写着:

   “亲爱的Egal,首先我要祝贺你通过飞行学校的考核,这是多么了不起的成就,亲爱的,我以你为荣。

    现在,我不得不同你谈谈你的来信。我必须责备你在信中的措辞,那深深的伤害了你的父亲。他读完信以后大发雷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愤怒和伤心。他把你所说的一切当作对他的背弃。但是我知道你有多么爱他,你之所以那么说只是因为他对你的束缚心存不满。可是,儿子,做一个珠宝设计师真的是你人生目标吗?我还记得Ec刚进军校的时候,你偷偷穿他的军装,站在镜子前面拼命看,当时你眼中的期待和羡慕让你父亲那么欣慰,他很担心万一你没有机会入伍会感到失望。你渴望成为艺术家,而你也曾经眉飞色舞的称赞坎尼战役是连瓦格纳都无法描绘的伟大艺术品。

    你父亲对待你的方式确实蛮横了一些,可是他在引导你走上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我认为比起绘画,你在如何做一个军人方面更有天赋,在极度抵触的情况下仍然通过候补军士考核,以及成为飞行学员都证明了这点。既然在军队中你有大多数人无法比拟的资源,为什么不加以利用好好努力呢?

    我猜你父亲暂时是不想和你说话了,所以我并不打算把这封信给他看。不过我想过不了多久他会向别人吹嘘你当上飞行员的。

    又及,你弟弟Duilin马上要去希特勒青年团受训了,他和Glorfin都很想你。照顾好自己。

                                                         爱你的妈妈。”

    当Egalmoth收到母亲的信时,刚刚完成一次飞行训练,他还来不及脱下厚重的飞行服就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读完以后,Egalmoth大失所望,他万万没想到就连母亲都对他的梦想不以为然。事到如今,Egalmoth也只好把这梦想转化为爱好,脚踏实地的在飞行学校埋头苦练。

    圣诞节的下午,前门砰的一声,跟着是快而坚定的脚步声,无疑是Ecthelion来了。他走进装有暖气片的玻璃走廊,扬着军帽向家人打招呼:“嘿,我回来啦。”

    “哥哥……”两个弟弟从客厅里飞奔出来,差点把他扑倒。他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面了。

    Ecthelion扶住Duilin的肩膀,这个弟弟身高大概到他眉毛的位置,他眯起眼睛,像个长官那样打量他身上黑色的制服,卐字袖章,锃亮的靴子,心里由衷的自豪:“我们的小Duilin也长成男子汉了。”

    “哥哥,我会和你一样成为好战士。”Duilin穿上漂亮的制服以后很神奇的从一个懒散的少年脱胎换骨成了一个自信的年轻战士。

    “我也会,我也会……”

    “那是当然!小Glorfin总是最勇敢的一个……”Ec大笑着把Glorfindel抱起来飞快的转了好几圈。

    “可惜Egal不回来……”Glorfin话音未落,Duilin使劲的捅了他一下,Ec这才看见他们的父亲颜色阴郁的坐在扶手椅里喝马提尼酒。

Ecthelion撇撇嘴,自从Egalmoth写信回家快过了一个月,看样子他老爸气还没消。

    即使在吃圣诞大餐,他们也小心翼翼地回避着Egalmoth的名字。吃饭前的祈祷,精美可口的食物,神圣的赞美诗,Duilin叽叽喳喳的在说青年团怎么拿一大排系在木板上的头发来对比他们的发色,还有蓝色色卡,用来鉴定他们的眼睛颜色,更可笑的是那个干瘦的老党卫军军医怀疑一个男孩有犹太血统,甚至拿出游标卡尺来测量他的鼻子。他们嘻嘻哈哈的谈论着纳粹党人种方面可笑的规定,一切看上去不能再美好。Ecthelion注意到妈妈眼底有些落寞,于是开口说:“妈妈,你还记得Karl吗?我中学时那个朋友?”

    “哦,打拳击哪个?当然记得。”

    “他也去了不伦瑞克航校。”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Heinrich沉着脸,专心致志的对付着烤鸡。

“他说Egal干得很棒,教官很喜欢他。Ec好像没有注意到餐厅里微妙的气氛,继续说:“不过几天前他在练习降落的时候飞机在跑道上翻了个个……”

“啪……”是父亲把餐刀重重拍在桌上的声音。Ec满意的看到爸爸神色慌张的样子。

Margret惊叫起来:“老天,怎么了,他怎么了。”

“Karl说他们七手八脚把他从座舱拽出来,Egal太阳穴上划了道口子,快吓死了,不停的喊哦,上帝,上帝……然后教官把他送去军医那里包扎伤口,又灌了他一大瓶白兰地,睡醒以后他又好啦。”听到这里Heinrich不动声色的又把餐刀拿起来……

“哈哈哈哈哈……Egal一直在叫:哦,上帝,上帝……想想那样子……”Ecthelion的笑声像雨点打在树叶上那样回荡在室内,惹得两个小的也拼命笑。

“你还笑,你弟弟差点摔死。”Margret拍着胸口说:“耶稣基督,他要出事该怎么办。”

“妈妈,不会的,Egal那么机灵,死神抓不住他……”

“Karl回来了?”父亲终于就这个话题开口了。

“没有,航校不放假,我昨天收到他的信。”

 Ecthelion对父亲的反应很高兴,Egalmoth和爸爸脾气一模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要是没个台阶下,他俩能这么一直耗下去。接下来该去顺他弟弟的毛了。

“……Egal,你真该看看爸爸的样子,他吓得餐刀都掉了,煞白的脸色直到听说你安然无恙才有所缓和。你能相信吗?那可是爸爸,在凡尔登绞肉机里面不改色的英雄。说真的,爸爸的老脑筋一直觉得你开飞机天天都在和死神搏斗。来吧,给他写一封信,告诉他你的近况,好让他放心。再说,你不是总觉得他不认可你的努力吗?把你的成绩告诉他,我敢保证他会骄傲的。顺便,我所在的营开始摩托化改造,我想看看能不能到机械化连去。爱你的Ec。”

这封信被Egalmoth束之高阁,不是因为不同意他兄长的观点,相反他认为Ecthelion说的很有道理,不过既然要向家里汇报成绩,那么最好等成绩出来了再说。

1935年2月26日清晨,不伦瑞克民用飞行学校宿舍,扩音器正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全体学员,立即待命。”

“天啊。”Egalmoth从铺位上坐起来,揉着眼睛,一把抓起裤子。“这又是要干什么。”

“据说有重要消息要宣布。”汉斯是个来自施瓦本的农民,浓重的口音一说话Egalmoth就想笑。

“莫非是英国佬发现这所运输机学校的秘密要求我们解散?”

等他们赶到待命室,大半的位子已经被占满了。校长凯勒站在讲台上,拉长脸,似乎在局促不安的等待着什么。扩音器嗡嗡 噼啪的响了一阵,一个播音员开始播音了。听起来和之前任何一个播音员没有丝毫不同:“特别消息:元首签署命令,建立帝国空军!”

待命室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怪叫声,人人一下子讲起话来,脸色紧张而热烈,凭着不约而同的的兴奋和冲动,他们彼此拥抱、握手。凯勒—-一战中的王牌飞行员,此时用双手捂住脸,肩膀不由自主的颤抖着,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几乎是立正的姿势,“先生们!”凯勒用哽咽的声音对大家说:“欢迎加入德意志空军!”

待命室里静得出奇,所有人脸上那种严肃坚决的神情完全一模一样,简直像是一群亲兄弟,扩音器里很应景的奏起“德意志高于一切”,他们纷纷立正,一起大声唱起来,和大多数人一样,Egalmoth虔诚的凝视着元首画像,泪流满面。这一刻,意大利,绘画,珠宝变得那么遥远,他听着祖先的英雄故事长大成人,天生就是一名战士。他了解军人的真谛,明白一个军人真正应该履行的职责,熊熊燃烧的爱国精神已经成了生命的动力。 希特勒使德国恢复元气,武装力量曾经遭受到的诋毁和失誉、战士们曾受到的虐待和轻蔑已经停止了。在空军这个朝气蓬勃的新兵种里,作为最初几批飞行学员,前途是光辉灿烂的,假如能顺利毕业Egalmoth Von Roon将驾驶飞机保卫德国的天空。如果运气好,他还有可能得到优秀的服役记录,他的父兄都有当上将官野心,此时,他也有,而且看上去似乎机会更大。

这天晚上,结束了整天的训练以后,Egalmoth跑到值班室给Ecthelion打了个电话,他想说服他也申请飞行学校。

“喂,Ec,最近怎样。”

“哈,浪漫主义梦想家终于想起我们这些平凡人了。”

“哥,你就别挖苦我了。你们都好吗?”

“我们都好,你呢?”

“还好。我已经拿到A2飞行证书啦,顺利的话年底就能拿到C1证书。你去机械化连的事有谱没?”

Ecthelion叹了口气说:“第三团已经开始换摩托化装备,还没有到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当飞行员?我是说既然我能够通过考试,你也能。为什么非要留在陆军慢吞吞的熬年头呢?你每往上爬一步都有陆军上将的儿子挤你。”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的爷爷也是陆军上将。说实话,读完戴高乐的《建立职业军》以后,我对陆军的未来完全改观了,装甲部队将会成为战争的主导,而我们国家也开始组建自己的装甲部队,我对此非常有兴趣。”

“好吧……”Egalmoth知道说服Ecthelion已经不太可能了,所以改口问他

“你拿到金质骑手奖章没?”

“拿到了,还有金质国民运动奖章。”

“嚯,你可真棒。”

Ecthelion仿佛可以看到弟弟那羡慕而骄傲的表情,他愉快的说:“现在大家都在谈论你,你可能是我们这第一个飞行员,多了不起。Egal,好好努力。”

“我会的,告诉他们我想他们。”

“好的,你要多写信。”

放下电话,Egalmoth走到户外,站在停机坪一排黑黝黝的双翼教练机后面,裤腿被冷风刮得啪啪作响,他抬头望望天空,星星在高高的旗杆上空壮丽的闪烁着,在他眼里,星空从没如此美丽过。虽然没有机会和他哥哥在空军里比比,不过,Egalmoth冲着天空笑了一下:“一个空军司令,一个装甲军长也很不错。”

第二章

     1936年盛夏,柏林。这座雄伟壮观的城市沉浸在空前狂热的气氛,随处可见红黑白的卐自旗帜。柏林的人们乃至全德国的民众都以高昂的热情,准备向世界展现一届完美的奥运会。

   “多么壮观的体育场!”Margaret夫妇带着Duilin和Glorfindel挤在看台上,准备观看开幕式。

   “真是热死了。”Glorfin抱怨着,曾经的小男孩已经长成大小伙子,穿着希特勒少年团褐色制服,戴着袖章,打着领带,看上去精神极了。

    Duilin笑话他:“元首的精英还能怕热吗?”现在Duilin已经是德累斯顿军校的新生了。“看看我们的哥哥,一个飞翔在莱茵河两岸,另外一个马上要在开幕式上表演啦。”

    Heinrich没说话,他一直认为Ecthelion完全有能力参加现代五项的比赛,并且获得好成绩,不过国家队选拔的时候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准备第二装甲兵学校的考试上,根本没去。最后还是第一骑兵团的团长直接下令让他去菲格莱茵那报道,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参加了开幕式的马术表演队。

    骑兵部队的时代早就过去啦,Heinrich不得不苦涩的承认。骑兵高层的抱残守缺让他感到无奈。多好啊,现在的德国,日耳曼民族灵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在三月进军莱茵兰非军事区的时候。他的Egal也参加了那次任务,事后这孩子专门给他写了一封很长的信。随信还有他从空中俯拍的莱茵河壮阔的照片……他的思绪被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打断,数十匹高头大马在身着原野灰制服的英武骑士驾驭下冲入体育场。“看啊!Ec在第一个。”Glorfin透过望远镜大声喊道。

“让我看看……”Duilin和弟弟抢做一团。

     无需借助望远镜,Heinrich也能一眼认出马背上的儿子,健壮挺拔的身姿,正率领自己的小队在场地上疾驰,飞快的穿过队列间的空隙。这时Margaret开始哭起来,她回想起Ecthelion的幼年时代,回想起自己的婚礼,也回想起她自己—-一个不到20岁的母亲养了个娃娃,如今他已经长成那么漂亮的骑士了,所有这些思潮一起涌上她的心头。她低下戴着一顶漂亮帽子的头,掏出手帕,擦拭着眼睛。当Heinrich温柔的握住她的手时,她紧紧抓住,把它压在自己的大腿上。

Heinrich Von Roon身体挺得笔直,他的脸色阴郁,严峻。他在感叹自己年华消逝之快,再次感到对Ecthelion想得太少了,而他以前是有意克制自己不去想念他,因为他对Ec抱有非常大的期望。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报道奥运会的盛况,其中一大块篇幅是有关马术表演的,上面配发了一幅Ecthelion骑马立于队列最前沿的照片,按照Egalmoth“艺术家”的眼光,这张照片相当不错,所以他把它从报纸上剪下来,贴在储物柜里面。

就目前来说,Egalmoth少尉的日子过得有点无聊。他在“里希特霍芬”联队第一大队担任试飞员。按照当时联队的内部分工,他们主要承担测试空战武器和辅助设备。所以,他只好百无聊赖的飞来飞去,写没完没了的测试报告,眼巴巴的看着第二大队的家伙们趾高气扬的开着新型重型战斗机试验各种空中追逐和拦截战术。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是越来越多的战友好像都消失了,飞行员们私底下悄悄在说他们都去了西班牙当志愿者。半年后,这些晒黑了的飞行员怀揣着大把钞票重新出现,“秃鹰军团”就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Egalmoth立马去联队长那申请加入志愿者,这样既能检验自己的能力又能赚一大笔外快的好事干嘛不去呢?不过,他的上司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要求他等待轮战的机会。

只不过,Egalmoth做梦都没想到纠正他关于西班牙内战的观点的,居然是他梦中情人的男朋友。那位漂亮端庄的姑娘在慕尼黑大学念文学系,她的哥哥是Egalmoth中学时足球队的队友,曾经每个周末她都会来看他们比赛。用情窦初开的Egalmoth的话来说,Lucia Wittmann满足了他对女性的全部幻想。Egalmoth入伍以后Lucia也去了巴伐利亚念书,这几年来他们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所以1936年冬天,当Egalmoth少尉接到命令要去慕尼黑附近的施莱斯海姆战斗机学校受训时,他几乎是飘着去给Lucia打电报,告诉她自己有机会去拜访她,然后再厚着脸皮去联队长那软磨硬泡,生生骗了一个驾机去慕尼黑的任务,为自己在入学前争取到四天宝贵的假期。当他按响Lucia租住公寓的门铃,开门给他的却是一个金鱼眼睛,围着粉红围裙的高个年轻男人。他一手拿着刀子,一手拿着一个洋葱。他们都吃了一惊,房间里充满了炖肉的香味。Lucia匆匆忙忙从隔间里跑出来,手里扬着一把大汤匙,这场面充满了强烈的家庭气氛。

“哎呀,你真早。上帝,Egal你晒黑了,”Lucia高兴的紧紧拥抱了Egalmoth,可是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个有着厚厚棕色头发,穿着棕色衬衣,棕色裤子和棕色皮鞋的怪异家伙。老天,Egalmoth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那个人会在棕色衬衣上打棕色领带的。

“这是伯茨 霍普金斯,他父亲是美国驻柏林大使馆的武官,他是公共事业系的研究生。伯茨,这是Egalmoth Von Roon,我哥哥的朋友。”

伯茨窘迫极了,狼狈极了,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冲穿着闪亮制服的Egalmoth挥了挥洋葱算是打招呼。

    Egalmoth为了掩饰自己的吃惊,找话说:“Lucy,你的晚饭闻起来真香啊。”

Lucia给他们介绍过后走进厨房,霍普金斯取下围裙,放下洋葱,坐到靠背椅里,头枕在椅背上,整个身体仰卧在椅子里两条长腿一直伸到地板上,简直等于躺在椅子里。Egalmoth虽然性格懒散,可他始终都保持着普鲁士式体面的仪容姿态,这下他把自己挺得更直了。这个美国人如此散漫,让Egalmoth简直对他是军人后代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两位男士就这么开始了别别扭扭的交谈,霍普金斯性格拘谨、腼腆,但他却是认为能让人们不感到拘束的唯一方式是聊天,他开始絮絮叨叨的讲他十岁的时候,蒙大拿州的一位医生没有治好他的甲状腺疾病,却介绍了一堆马克思的著作给他,纠正了他的世界观,所以他想尽办法来到马克思的故乡追求真理。

这时候,Lucia提高声调说:“伯茨,你能兑些酒吗?”

“当然可以。”

    Egalmoth赶快站起来说:“我来吧,让你尝尝家乡的风味。”就在他混合饮料的当口,伯茨又躺回去了。“Von Roon先生,您在空军中具体做什么工作?”

“我是战斗机飞行员。”

于是伯茨把话题引到了战争上,他解释说战争就是帝国主义争夺市场的斗争。“你是说佛朗哥和西班牙共和国政府之间的战斗也是为了争夺国内市场咯?”马克思主义者的这番说辞在Egalmoth听来是完全无法理解的。

“佛朗哥背后有贵国和意大利的支持。”

“据我所知共和国政府有苏联的支持,苏联总不会是你说的帝国主义吧。”

“那是因为无产阶级为了民主自由同帝国主义进行的殊死斗争。”

     ……

    伯茨看Egalmoth不说话,又开始阐述马克思对战争的分析,从劳动价值学说开始。Lucia已烧好饭菜,端上桌,觉得有他陪她的客人,心里很高兴,她知道伯茨很健谈,也对他的谈话感兴趣,她想Egalmoth说不定也会感兴趣。但是看到Egalmoth不说话,她以为他们发生了小小的争论。

    伯茨继续滔滔不绝地讲:每个国家的资本家都堆积了大量的剩余物资,因为工人得到的报酬不足以购回他所生产的全部:产品资本家为牟取利润,只得将这些剩余产品销售给其他国家,争夺国外市场的斗争一旦白热化,将不可避免地转化为战争,当前发生的正是这种情况。

    “可是德国并不是一个产品过剩的国家,我们可没有多余的产品输出。”

    “但是,战争依旧是一场争夺国外市场的斗争。”伯茨认真地坚持着“那么照相机呢,不在乎吗?德国一直在出口照相机。”

    Egalmoth对这一番雄论瞠目结舌:“那么,按照我的理解,你是说德国给佛朗哥那么多物资是为了卖莱卡相机???”

    “拿经济法则说笑话很方便,但是不对题”伯茨微笑说。

      Lucia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木碗沙拉。“伯茨,你能拌一下沙拉吗?”

     “当然可以。”

     Egalmoth急忙窜到Lucia面前,接过木碗说:“还是我来吧。”他跟着走进厨房,换做东普鲁士方言和Lucia聊天,确保外面那个咖啡一样的家伙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说的话简直就是共产党。”

    “他就是个共产党。”

    Egalmoth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说:“我还以为1933年以后德国就没有这些怪人了。”

“别这么说,Egal,伯茨很有学识,而且他是美国人。”

这顿饭Egalmoth吃得如坐针毡,吃完饭他立马就告辞回去了。彤云密布的天空飘着小雪,像极了他现在的心情。“真他妈没法说!”Egalmoth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他根本没法理解心目中那个聪慧、温柔、可爱的Lucia怎么会跟这样一个大傻瓜混在一起。回到旅馆,他立马给阿伦施泰因骑兵团单身军官宿舍打了个电话。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这些事和Ecthelion说,但是他觉得要是不找个人发泄一下自己真是要郁闷得爆炸了。

电话打过去,Ecthelion不在,接线员模仿滑稽喜剧里的腔调说愿意帮Egalmoth找他。可怜的Egalmoth只好像一块正在被煎的牛排那样郁闷的在旅馆的大床上翻来翻去。

九点半,电话铃响了,是Ecthelion打来的,话筒里传来背后的乐声和笑声,Ecthelion说他正在军官俱乐部里,正参加一年一度冬季舞会,他刚刚遇到一个可爱的柏林姑娘,是Von Bomhard上将的亲戚。Egalmoth一古脑把今天的事情和他说了,“你听听:帝国主义争夺世界市场的斗争。我还告诉弗兰茨我要去看他妹妹,我现在该怎么说呢?他会把慕尼黑大学捣毁的。” 

没想到Egalmoth的义愤填膺换来的却是哥哥长达一分钟的狂笑,最后都笑岔气了,对着话筒一个劲咳嗽。

    “Ecthelion!我永远不想和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笑了,哈哈哈,小Egal……终于……也失恋了……”

    “Ecthelion !!!”

    “咳,咳咳咳,哎,你别生气啊,其实这事很好解决,你去追她!”

    “啊?啊!我?为什么?”

     听筒那头Ecthelion明显被噎住了,半天没发声。

    “喂,你在听吗?”

    “哎……”Ec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说真的,Egalmoth,要是我在慕尼黑一定要敲开你的榆木脑袋看看究竟里面装了些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够难受了,你还要揍我。”

    “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去追求Lucia的念头?”

     Egalmoth可怜兮兮的说:“那个布尔什维克是耶鲁大学罗兹奖学金获得者……”

“你是德国空军少尉!你听我说,Lucia是正派而单纯的女孩子,容易被那些胡说八道糊弄住,我不认为他们之间能真正有什么。所以,你应该把握机会。”

这就是Egalmoth得到的全部建议。放下电话他又把自己变成一块牛排。没过多久他不翻了,打定主意该怎么做的 Egalmoth像切断电源那样切断了自己的思绪,几乎立刻就睡着啦。

第三章

    月亮漂浮在空中,穿过云层,照耀着一切合理和不合理的事物。它曾经用暗淡而有用的光亮为一队队在战壕中厮杀的德国军人照明,而此刻,那银色的光辉却在一个喜气洋洋的机会中撒到了Ecthelion Von Roon和Marianne Von Bomhard身上。

    大家都说这是费希豪森几年来最美妙的俱乐部舞会,报纸上大幅标题,电台里激动的广播,使这个宁静冷清的小城兴奋起来。年轻军官们觉得自己更了不起,姑娘们觉得自己更加迷人。战争还在遥远的地方,对西班牙的混乱的讨论很快就转到身边的其他话题上去了:戏剧,城里最新出现的风流韵事,新的部队长官等等。在这些快乐的人眼里,西班牙共和国的政客们和当初威玛共和国那帮软弱自私的卖国小丑没有区别,每个国家都有这样的流氓,不过在德国他们已经被消灭啦。

    Ecthelion Von Roon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与其他人不同,他却是很关心这场战争。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引起了Marianne Von Bomhard的注意。他们互相致意后就在俱乐部最远的一个角落坐下来。这位骑兵少尉不讲马术,也不表示殷勤,而是跟她谈施里芬夺取巴黎的计划,谈毛奇对这一计划致命的干扰,谈坦仑堡战役能够取胜是德国铁路运输的功劳,谈一九一四年和一三年战略的对比。一谈到战争Marianne就显示出她丰富的历史知识和政治见解,Ecthelion也立即严肃起来。这是一次激动人心的交谈,有时男女之间不必要说过多的情话,就能从这样的谈话中相互了解。

    Marianne算得上这场舞会上最美的姑娘之一,典型的日耳曼贵妇的面孔,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像珍珠一样光滑,身材特别妩媚动人,所以男人们都禁不住盯着她看,就像看一团火一样。她高高的个子,一头金发,举止活泼而富有生气。Marianne在柏林长大,祖父是著名的Von Bomhard陆军将军的兄弟。她有远见,也沉着冷静,她在柏林大学攻读经济和历史。她到东普鲁士来度假,希望能碰到一个值得相识的人。在这许多人之中,她选中了一个骑兵少尉!不管怎么说Ecthelion确实与众不同,陆军上将的孙子,英挺精致的容颜,高挑匀称的身材,Marianne第一眼就觉得他像被上帝亲吻过的钻石。他的一举一动对于德累斯顿军官学校的优等生来说显得太温文优雅,这让Ecthelion更有特色。

过了一会,他们不聊了,在华尔兹的伴奏下紧紧拥抱着跳起舞来……

    一大早,Lucia就被电话铃声吵醒了,她咕哝着翻了个身,把洁白的胳膊搭在眼睛上,然后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抓起听筒,Egalmoth欢快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抱歉了,Lucy,我不确定你什么时候有课,只能那么早吵醒你。”

    “啊,没关系,我也该起床了。”

    “我后天就得去施莱斯海姆,你如果有空能带我去城里逛逛吗?”

    “没有问题,我们一起吃早餐吧。” 

    “那么我七点半来找你。”

     Lucia立即行动起来,把家里的衣服鞋子全都翻腾一遍,头发梳过来梳过去,用什么香水也犹豫不决,等Egalmoth来接她的时候还没完事呢。Egalmoth坐在沙发上等候她把自己装扮起来,一想到这些都是为自己做的,别提多高兴。最后,Lucia戴上一顶珍珠灰色的帽子,抱着书夹对他说:“抱歉让你等那么久。”

     Egalmoth站起来,惊讶的说:“哎呀,我们的小Lucy出落成漂亮小姐啦。”

    “我太不好了,磨磨蹭蹭的。”Lucia挽起他的胳膊说:“不过这也是你自找的,非要和一个笨丫头共进早餐。”

    早餐在大学附近的一家餐馆吃,他们点了摊鸡蛋,熏肉和面包。Egalmoth特地叫服务生端来黑咖啡,十分老练的往里面分别放奶和糖,然后把杯子往Lucia面前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Lucia惊讶得眼睛闪闪发光:“天啊,Egal,你居然还记得。”

    “因为我也喜欢这么喝。”Egalmoth笑着说。

    一开始两个人还有点拘束,后来就放开了,Lucia给他讲自己刚到时因为不熟悉南部方言闹的笑话。Egalmoth告诉她他们新兵营的时候会接受电击不允许退缩—-同时还把他们的反应拍摄下来。或者在烈日炎炎下戴着防毒面具背着30Kg重的背包在崎岖的山路上越野跑步。他说只有经过这样的折磨才能成为更好的军官。

    在Lucia眼里,Egalmoth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一个人,上一次见到Egalmoth,他是个梦想破灭无精打采的大个男孩,成绩很坏,整天游手好闲。好不容易毕业,就要被强势的父亲强迫入伍。现在的他已经摆脱过去的阴影,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取得了成功。谈起飞行,Egalmoth的样子很轻松,幽默而沉稳,他会说自己出事故的笑话,也不掩饰对于自己快速晋升的得意。Lucia已经习惯了男士们过于讲究线条的服装和蓬松的发型,空军剪裁自然的制服和短发让他看起来既干练又英俊。

    吃完早饭,Egalmoth送Lucia去上课,自己则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大学校园里闲逛,英挺漂亮的外表使他赢得了不少姑娘的目光。后面他逛累了,索性去商店买了速写本和铅笔,钻进图书馆去画画。许久没用的技艺有些生疏了,但他还是竭尽全力的在纸上涂抹,等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一副自己比较满意的作品,Egalmoth高高兴兴的往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致我亲爱的小女士Lucia Wittmann。”

    “可以吗?”吃午饭的时候Lucia注意到Egalmoth手中多出来的本子,很好奇他画了什么。

    Egalmoth低下头,露出一个腼腆的,有些孩子气的笑容,不过还是把速写本交出去了。

    “啊……”Lucia用手捂住嘴,白皙的脸因为羞涩和吃惊变得粉红。速写本第一页,她自己的样子正冲她温柔的笑着。“Egal……”

    “当你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时我总得也干点什么吧。在图书馆里,我一直在想:小Lucy是什么样子呢?她的眼睛,她的嘴唇,是不是像我画的这样?”Egalmoth微笑着说。

    “老天啊,Egal,你真是太好了。”

    “给我的小Lady的礼物。”

    一整个下午,他们都在慕尼黑这座古老的城市里游览,一起走过玛利亚广场,圣母教堂,凯旋门,观看建筑物上精美的雕刻,热烈的讨论关于巴伐利亚的传说、寓言、英雄。五点的时候他们兴致勃勃的抬头观看市政厅大钟的木偶表演。随着悦耳的钟声,32个彩色木偶簇拥而出,欢快的跳着舞蹈,威廉五世大婚庆典热闹的在五六层高的楼上再度上演。冷风呼呼的吹着,Lucia不禁缩了缩脖子。Egalmoth不动声色的站到上风处为她挡住风……Lucia觉得自己此时被一种甜蜜的情愫击中了,似乎有灿烂的火光幻术般的在她和Egalmoth之间闪了一下,然后开出一朵温暖的花。

    “那么,再见啦。”当天很晚的时候,Egalmoth站在公寓的门口向Lucia告别。两个人都沉浸在一种依依不舍的情绪中。

    “你就要去受训了,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施莱斯海姆并不远,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

    “写信给我,随便写点什么……”Lucia紧紧握着Egalmoth的手。

    “我给你打电话?每天都打?”

    “真的吗?那太好了,我晚上都在。”Lucia说着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晚安,Egal。”

“晚安了,Lucy。”Egalmoth吻了吻她的手,然后强压着欣喜若狂的心情匆匆离去。

第四章

    勉强睁开眼睛,天花板还在快速的旋转,Duilin踉踉跄跄爬出爬出离心机测试椅,脚一落地立马就呕吐起来。颇有怜悯心的医生看着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Duilin,一边摇着头,一边砸吧着嘴说:“你呆在陆军更有前途,你患有急性晕动病,不适合飞行。”Duilin申请成为飞行学员的尝试就这样悲剧性的结束了。

就算回到军校宿舍,Duilin仍然觉得天旋地转,他悲哀的在想,人人都说我和Egal一摸一样,为什么他就能通过那该死的离心机呢?

    “呵呵呵呵,我Egalmoth可不是一般人。”无需闭眼,Duilin也想象得出Egalmoth自信心恶性膨胀仰天大笑的样子。

    这时候他的室友走进来,冲他说:“Duilin,你父亲来了。”

    老爸?Duilin头脑像过电一样清醒了一些。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去,在会客室里真的看见坐得笔直的Heinrich。

    “哎呀,爸,真是你。”

    “那么早,你干嘛躺床上?”Heinrich不满的问。

    Duilin用力揉了揉脸,有气无力的说:“我今天去参加离心机测试了。”

    Heinrich紧皱眉头说:“你也要考飞行员?结果呢。”

    “我胆汁都吐出来了,然后他们说我不适合飞行,就把我打发回来了。”

父亲万分同情的看着他,“你有没有问问你哥哥该怎么准备。”

    “您认为Egal是会认真准备的人吗?他告诉我坐上去转几圈就可以了。我还以为我和他一样强壮。”

     “这不是强壮的问题,你有你自己的天赋。”Heinrich斟酌用词试图安慰儿子,“再说你连剑结军士都不是干嘛急着选择未来方向?Egal去考飞行员的时候在陆军里足足磨练了四年。”

    Duilin用手撑着腮帮子回答:“然后他在空军一年就成少尉了。”

    “不要这样急功近利!你哥哥在空军的军官资历册上是一连串的优秀。”Heinrich严厉的说。

    “只能说他对这个很感兴趣。嗷,爸,我多想和他一样。”Duilin像泥一样瘫在桌上。

    “只能说他在飞行员的岗位上付出了很多努力。”Heinrich懒得再说什么了,因为他知道任何时候想要劝Duilin不要学 Egalmoth都是白费劲。“好吧,我该走了。”Heinrich用力拍拍儿子,站起身。

    Duilin也飞快的跳起来,在父亲面前立正站好。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还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会来德雷斯顿。“你怎么突然来了?”

    “我要去摩托化运输兵和陆军摩托化总监部任职,顺便过来看看你。”

    “老天爷,爸,这可真了不起!装甲军的中枢!!!”

    “是啊,所以你最好在这里好好干,获得念精选课程的资格,再到柏林军事学院去。这样至少你不用像我一样在边远的军营苦干三十年。”Heinrich用喜悦的眼神看了看他的儿子。

    Duilin大笑着说:“看来您都打算好了,我尽量,好吧,我会努力的。”

    父子俩握了握手,接着Duilin突然做了一件使他们两个人都很不好意思的事,他用胳膊搂住父亲的脖子,把头埋进他的胸口:“哎呀,我太舍不得您走,我真的难受极啦。”

“不要太激动了。”虽然嘴上这么说,Heinrich仍然满是慈爱的看着儿子,“多给家里写信,现在就剩你母亲和Glorfin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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