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男孩(5)

第五部 不列颠之战

第一章

对于Duilin来说,刚一回到部队就坠入爱河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过去Duilin纯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楞头小子,他不像Ecthelion那样容貌出众,也不像Egalmoth那样个性张扬。一直以来,他对女孩子都是敬而远之,姑娘们太吵闹,太娇气,心思太复杂,太麻烦,远不如和男孩子们玩耍来得舒服。

    可丘比特的神箭就在1940年盛夏的阳光下莫名其妙的射中了Duilin。那是驻地附近咖啡馆老板的女儿,骤看上去,招呼客人的姑娘并不怎么引人注意,她用一块蓝色印花头巾裹住栗色卷发,鹅蛋脸,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放射出勇敢的光芒。或许是离家太久的寂寞,或许是在充满雄性荷尔蒙的环境里太单调,这姑娘虽然没有Mary那样名门小姐高贵的气质,也不像Lucia聪明干练,但具有一种邻家女孩般单纯亲切的感觉,足以让Duilin觉得心荡神驰。

    Duilin经常在空闲时候光顾这家咖啡馆,随意点上一杯咖啡,然后装模作样看一本学习法语的书。他没勇气上前搭讪,在这里他们实际上互为敌人,即便她也有意于他又能怎样呢?那姑娘用刻板的表情端上咖啡后时不时会用讥讽的神情望着在刺眼的阳光下翻书的Duilin,彷佛已经断定他是个傻瓜,这一点Duilin还不至于傻到看不出来。

    Duilin有些时候也会跟着其他人到妓院去,但通常只是喝酒,Roon家的教养并不允许他放浪形骸,他讨厌那些迫不及待就和德国兵打情骂俏的法国女人,认为她们都是软骨头。相反,咖啡店姑娘在和他为数不多的交谈中总是一本正经,态度冷淡而直率,这反而让痴情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并与日俱增。

    “艾丽卡”——生长在德国原野上的平凡小花,这也是Duilin给咖啡馆姑娘取的名字,导致了他行为最失控的一件事:进进出出都在唱“艾丽卡”这首歌。首当其冲深受其害的自然是他可怜的车组成员。

    “我的老天,他已经唱了快十天了。”炮手林克捂着耳朵说。

    “啧啧,爱情的力量。”

    “他光去咖啡馆发呆不是办法啊,不如我们帮帮他?“

    “怎么帮?“

    “我们去把咖啡馆砸了,好让他英雄救美!”

    “切~神经病……”

    1940年7月10日,又一个晴空万里的日子,数以千计遮天蔽日的飞机腾空而起,呼啸着扑向英国。在咖啡馆发呆的Duilin明显不在状态,他甚至没有开口点他要的饮品就一动不动的坐那了。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掩饰不住的紧张和焦虑。收音机里站在德国立场上的电台正在情绪高涨的为入侵英国的空袭行动造势。Duilin很不耐烦的对咖啡店老板嚷:“请你关掉行吗?”

    “艾丽卡”有些疑惑的瞪了他一眼,关掉了开关。Duilin却无精打采的站起来走了。

    Duilin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紧张害怕,这是前所未有的感受。过去任何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担忧过Egalmoth的安危,秃鹰军团时他太小,觉得Egalmoth不过是出门经历一场伟大的冒险。波兰战役时,他已经成为一名训练有素但未经战阵的军官,爱国主义在血液里燃烧,对战争充满了浪漫情怀的向往。法国战役时,他终于身处战场,自顾不暇,但也见识到了战争的恐怖。即便他们以压倒的优势击败了敌人,可那些残酷的瞬间却时时刻刻笼罩在心头。他总有一种强烈的不安,不知道这种令人难受的感觉是否预示着唯一一个还在战斗的哥哥会遇上麻烦。

周日的弥撒,“艾丽卡”意外在教堂角落里看见了脸色阴郁的Duilin。或许是不想引人注意,他没和占领军军官们坐一起,一身便装看起来像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或许是感受到了关注的目光,他抬头对上“艾丽卡”的眼睛,朝她挤出个忧郁的笑容。姑娘慌忙把视线转往别处,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的样子。

第二章

就在Duilin惴惴不安的时候,德军战斗机飞行员在战机航程过短、雷达技术落后等不利情况下,与英国皇家空军的勇士们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英军的飓风和喷火战斗机在性能上并不逊于Bf—109,灵活性方面还略胜一筹,除此外由于已破获德国的超级机密(Uta)密码,再加上领先各国的雷达技术英军总能出现在对方航线上进行拦截。但Egalmoth在过去几年的残酷战斗中已经累积了大量的经验和足够的信心。他自信满满的率领着自己的大队在不列颠的上空展开屠杀。
此时英国空军仍然采用密集编队的战术,给了德国战斗机飞行员们可乘之机。而Egalmoth射击的手感也热得发烫,仅用了8天他就取得了第二十次次空战胜利,7月24日他更是一天之内出击三次,总共打下七架喷火式战斗机,将自己的战绩提升到三十一胜。当他在日落时分精疲力尽的飞回基地,已经没有汽油也没有力气完成例行的盘旋——摆动机翼报捷的动作了。
    “怎样了?没有收获吗?”他忠实的好友和机械师格拉夫跑上前急切的问。
Egalmoth有气无力的伸出一根手指,然后说:“一滴油都没了,真要命,我得去睡一觉,谁都别叫我。”
    “哎,哎,你还不能去。”格拉夫拉住他,“司令部来了命令,叫你去一趟。”
    “又要干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你快换衣服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Egalmoth钻进车后座就睡着了,到了地方格拉夫费了点功夫才把他叫醒,他一边嘟囔着自己快困死了,一边往身上套又皱又脏的军服,等他走进司令部扣子还没扣好。然后就呆住了!不大的房间里黑压压的挤满了人,从战区指挥官凯塞林到各个联队衣着光鲜的头头们全都齐刷刷的看着他。
    “这家伙真是……”已经当上联队长的老上司吕措目瞪口呆的看着邋里邋遢的Egalmoth,真恨不得揍他一拳。
    立正!敬礼!Egalmoth头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觉得自己该这么做。因为他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正中间的胖子—-赫尔曼 戈林!老天,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是来拜见戈林!!!
    “元帅阁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战斗机部队第一个突破30次击坠的飞行员Egalmoth Von Roon上尉,他刚刚出击归来,取得了第三十一个战果。”凯塞林满面春风的把Egalmoth领到戈林面前。
    “Heil Hitler!”Egalmoth在这位大人物面前机械的行礼,不过麻木的身体总算开始恢复知觉了。
    凯塞林宣读了授予Egalmoth Von Roon第38枚骑士十字勋章的嘉奖令。
Egalmoth从戈林手里接过勋章,依然有些晕头转向,据他所知,他的骑士十字勋章推荐信昨天才刚刚交上去,完全没想到现在已经拿到了。
    “祝贺你,上尉,干得好!”戈林肥胖而傲慢的脸上浮现出平易近人的微笑,他朝Egalmoth伸出戴了三个硕大镶宝石戒指的手,Egalmoth紧紧握住了它,“谢谢您,元帅阁下!”他虽然嘴上一本正经的这么说,心思却已经被吸引到戒指上去了,根据过去的经验做出初步判断:嘿,这些宝石成色真好啊。

有人给每个人倒上香槟,大家喜气洋洋的攀谈起来。当听到Egalmoth说他完全是按照未婚妻的指示才在飞机上涂装“Heavenly Arch”的时候,戈林大笑起来,他表示有朝一日一定要见见这位征服了令全英国胆寒的“野猪”的姑娘。

第二天一早Egalmoth就被副官摇醒了,本来领到骑士勋章能回国度假,不过眼下战事吃紧,他把归期推后,仅仅让自己休息两天。

“干嘛啊?”他揉着眼睛坐起来。

“先生,新闻处的记者已经到了。”

“知道了,你去招待一下他们,我一会就来。”Egalmoth又躺下睡了半小时才爬起来。

新鲜出炉的头号王牌应付起记者来倒是非常在行,Egalmoth Von Roon上尉谈吐风趣、性格张扬,属于记者们很喜欢采访的一类。他带领着他们参观了大队,给他们讲解战斗经过。纳粹宣传部门为大队的飞行员们拍了不少照片,作为大队长和战绩最高的飞行员,Egalmoth自然得到了最多的拍摄机会。

新闻处还需要为海峡前线的战士们拍摄新闻纪录片,他们要求Egalmoth披挂上阵,重现起飞出击和得胜归来盘旋报捷的场面。Egalmoth也觉得很好玩,兴冲冲的爬上飞机表演了一番。他对摄影机很感兴趣,听说这位摄影师很快要去拍摄关于隆美尔和第七装甲师的纪录片,他兴高采烈的把Duilin的照片拿给他看,还将他的军衔、服务单位以及坦克编号一股脑的全告诉了他:“这是我弟弟,在攻克瑟堡的战斗里拿到了勋章,很帅的小伙子对吧?要是有可能请给他几个镜头,我妈妈看到一定会很骄傲的。”

对于JG-53第一大队以及Egalmoth本人的采访圆满结束,在送走记者们时Egalmoth向他们打听能不能帮忙多冲印几份今天拍摄的照片,他很不好意思的说要寄给母亲和未婚妻,摄影师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八月中旬,Margaret Von Roon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Egalmoth的英雄事迹。纳粹的宣传家们开足马力将他塑造成一个具备一切雅利安人优点的青年:十全十美的日耳曼容貌,强健的身体,绘画天赋,重视家庭的好儿子,一名优秀雅利安姑娘忠实的未婚夫,元首勇敢而忠诚的战士,只是新闻配发的和戈林元帅握手的大幅照片让当妈妈的笑了好久,Egalmoth在那上面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相比之下,他寄来的用于存档的照片就好多了。换上笔挺的军礼服,脖子上戴着象征最高荣誉的勋章,如同歌剧中的英雄那样英姿勃发。母亲买了一个很贵的相框把她觉得最好的一张装起来,抱在胸口看了又看,她像阅读萧伯纳的书信那样一遍又一遍阅读他写来的信件,即使上面只有寥寥几句:

“莫尔德斯事后向我解释,这次授勋实属偶然,原本戈林元帅只是计划在司令部和联队长官们开一个作战会议。我太幸运,早晨的六个击坠都及时得到了证实,当莫尔德斯在会议上提交了我的战绩时元帅阁下当场命令授予我骑士十字勋章,并且宣布要改变行程亲自向我授勋,这个时候我甚至还没有飞回基地……

这可能是我这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经历!妈妈,我终于可以抬起头来对所有人说:’我像Roon家所有先辈那样,用自己的奋斗为家族争得了荣誉!’”龙飞凤舞的字体,让人看不清楚,Egalmoth所有孩子气的狂喜和得意都体现在了这些又大又花的字母上面。六年赌上一切的付出,Egalmoth没有辜负他父亲的期望,终于有那么一次,哪怕是唯一的一次在和Ecthelion看似毫无希望的竞争中获得了胜利。 

“我的宝贝,辛苦你了……”Margaret满怀深情的抚摸着Egalmoth的照片,同样的百感交集。

第三章

拍电影确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作为战绩比较突出的车长,八月里有一半的时间Duilin都被叫去参加《西线的胜利》的拍摄工作。他非常惊讶此片的真正导演居然是他的师长隆美尔。

    他们把坦克开到河边,隆美尔神气活现的跳到坦克上用大喇叭给他们“说戏”,坦克再一次开动,枪炮又喷吐出火焰,Duilin把头伸出指挥塔,做出愤怒而无所畏惧的样子,指挥着自己的座车再度冲锋。

    战争场面被拍得大的吓人,隆美尔还从战俘营里调来一批黑人士兵,扮演从村庄里走出来投降的情景。Duilin看着师长大人费力的通过翻译告诉战俘该如何表演,要他们高举双手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走向坦克。可惜这些黑人个个都是表演高手,他们翻着白眼,高声尖叫着跑出来。Duilin被这种浮夸的表演惊呆了,他们坐在坦克上笑得前仰后合,隆美尔不得不气急败坏的卡断了拍摄,让德国的士兵先冷静下来。自己又去耐心的跟黑人“演员”们解释情感应该表露的更真实一些。

     Duilin和他的车组玩的非常高兴,结束一天的拍摄,他们一起去了“艾丽卡”的咖啡馆,几个人还在兴奋的讨论着拍电影的情形。法国人木然的注视着他们。Duilin满面春风的看向“艾丽卡”却只得到了一个大白眼。他那良好的心情瞬间被泼了盆冷水。

    总的来说,Duilin的整个八月过得相当惬意,除了他那可怜巴巴却又毫无进展的单相思。在九月初的一个雨夜,Duilin觉得一切都厌烦起来,他所住的营房俯瞰着浑浊肮脏的加龙河,营房后面的下水道臭味让他觉得恶心,单调的军营生活使他烦闷,他写了封信给Egalmoth,说法国人的种种不友好,他的善意总是得不到回应,“艾丽卡”姑娘对他的冷漠……他潦潦草草的写了好几页,表达了他那种陷入绝境的心情。

    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好长时间Duilin都没有收到Egalmoth的回信,他知道现在和英国空军的战斗已陷入焦灼,Egalmoth应该很忙,但是这种时候收不到哥哥的回应可不是什么好事,Duilin不禁又陷入了不安和焦虑。

    现在,他还是习惯于去咖啡馆坐坐,不过已经不再奢望能和“艾丽卡”发展出什么结果,仅仅只是一种习惯而已。他坐在露天的椅子上,一手拿着印有Egalmoth照片的明信片,一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河岸发呆,面前的咖啡一点都没有动。“艾丽卡”面无表情的从图面前走来走去。Duilin突然跳起来,飞快的跑向河岸,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他已经跳进加龙河。

    Duilin在激流中抓住落水的孩子,竭尽全力往岸边游,附近的人们尖叫着聚拢在河边,有几个男人也跳了下去,他们合力将Duilin和孩子一起捞上岸。大家七手八脚的救治孩子,Duilin被孤零零的撇在一边坐在地上直喘气,他看看孩子应该没有大碍就摇摇晃晃爬起来走了。

就在他刚刚坐的位置,他很惊讶的发现桌子上多了一条柔软的毛巾以及一块樱桃酱蛋糕。橘红色的夕阳下,Duilin脖子上搭着毛巾,衣服和裤子还滴着水,他就这么悠然自得的喝咖啡吃蛋糕。“艾丽卡”依然走来走去招呼客人,只是走到Duilin身边时他听到了一声明显忍不住的轻笑,那笑声仿佛在说:“真是傻瓜!”

    灰云下露出一轮低矮的太阳,方向舵被打坏的BF-109拖着黑烟砰的一声着陆了,威尔纳 格拉夫跑过来爬上机翼帮忙打开座舱盖。“怎样了?还是一无所获吗?”他焦急的问。

    “别提了,英国佬不跟我打。我扔下炸弹,再掉头回去,他们看见我就跑了,去他妈的轰炸。”Egalmoth跳下飞机,骂骂咧咧的。

    “你这样可不行啊?维克可跑到前面去了,联队长的位置会飞的。”

    “我知道啊,可是怎么办?”

    “把涂装换了!“

    Egalmoth撇着嘴想了想,毅然决然的说:“不换!我还怕英国佬不成?”

格拉夫被他神奇的逻辑噎的说不出话来,“是他们怕你啊!!!”

    “不换!不换!”Egalmoth跳着脚嚷嚷道:“那是我的招牌,你见过克虏伯换名字吗?”

“……呃,好吧……”格拉夫完全不想理他了。

    Egalmoth很快就为这个决定肠子都悔青了。为了提升士气,消除英国飞行员消极避战的情绪,英国战斗机部队决定消灭掉几个德军王牌。他们把战绩靠前的德国飞行员的座机特征,作战习惯,出勤规律作出了详细的研究,制定周密的计划等着围歼他们。机身上涂装着嚣张的“Heavenly Arch”的Egalmoth一在多佛上空出现就被盯上了,两架飓风式战斗机从6000米高空直扑下来,咬住他的僚机一阵狂攻。Egalmoth很镇定的在无线电里指挥僚机进行反击。“加莱7号,向下冲,后面有我!”他轻而易举打掉最近一架飓风,另外一架拉升高度逃跑。十多天颗粒无收的Egalmoth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战果,耳膜因为热血的上冲而嗡嗡作响,他觉得口干舌燥,心脏因为兴奋都快要跳出来了,他用招牌式的逃逸翻滚迅速改变方向,追了上去,忘记了自己的僚机只是一个刚从航校出来的新手,完全跟不上他。

    Egalmoth用一阵航炮报销了目标,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被四面八方的子弹包围了。六架英军战斗机分成两组围住他拼命开火,一时间,Egalmoth简直分不清方向。幸运女神又给了他极大的眷顾,在暴风雨般的攻击中竟然毫发无伤。“Fick dich!”大队里所有无线电里都听到了他们头儿难得的爆粗。

    此时,Egalmoth已无路可逃,他的性命完全维系在瞬间的决策和操纵上。绝境中Egalmoth爆发出了Roon家血液里最狠辣凶悍的品质,他机枪航炮火力全开,BF-109就像一头钢甲怪兽,狂吼着笔直地蹿向前方,摧枯拉朽、锐不可挡。他巧妙的将座机垂直贴近正前方围堵的喷火式战机,坚固的右翼就象把直立的裁纸刀准确利落地从对方机翼下方划了过去,随着金属划过金属的啸叫、一股烟雾伴着纷扬的金属碎片向机尾飘散而去,Egalmoth用损失50厘米右翼的代价切断了对手的整支机翼。

    受损的飓风战机瞬间极速坠落,Egalmoth俐落的做出一个翻滚避开后方的子弹,开始向下俯冲,被打成筛子一样的Bf-109呼啸着擦着海面掠过,再陡然垂直拉升,左躲右闪,试图甩开紧追的对手。

    僚机和大队里其他战机终于怒吼着加入战团,Egalmoth总算冲出重围朝基地返航。这架陪伴了他将近一年的Bf-109现在只能勉强在空中飘飞,按照常规他应该跳伞,但是Egalmoth不打算这么做,下面还是英国人控制的区域,他宁死也不愿意沦为战俘,凭借精湛的飞行技术,他要再向加莱飞一段时间。可是Egalmoth的生命现在也岌岌可危,他身中数弹,大量失血使他意识模糊。跨越英吉利海峡短短三十四公里的航程似乎永无尽头,和他一样遍体鳞伤的飞机不断下坠,真的不行了。

    无线电里僚机在焦急的呼叫他,他终于开口回答:“海斯,我必须跳伞,告诉我的Lucy,对不起,我爱她。”说着Egalmoth最后一次挣扎着拉起飞机,弹开座舱盖跳了出去。

    漫长的飘落过程,往昔岁月一幕一幕浮现在眼前,Egalmoth开始后悔,他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沉入大西洋海底,让鱼儿在他的骨头堆里游来游去。拿到勋章的时候就应该回家,否则现在他应该还在Lucia的怀抱里。他有可能再也娶不到她了,将来她会嫁给一个坐办公室碌碌无为的傻瓜,更糟糕的是那个白痴一定比他难看得多,品味也很庸俗,弄不好还不会像他自己一样全心全意呵护着Lucia……一想到假想出来的情敌Egalmoth委屈的快哭了……在他陷入昏迷前最后一个有条理的念头是:妈妈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第四章

    在多佛恶战发生后第四天,阿克尔曼先生脸色凝重的把Lucia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从伦敦传来的消息,读罢薄薄电传纸上的字句Lucia灵魂便出了窍,泰晤士报上宣布击毙纳粹排名第三的王牌,著名的“野猪”。英国人打捞起Egalmoth飞机残骸,对外展示写有“Heavenly Arch”字样的碎片,还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Lucia痛哭着去了空军大楼,想要打听Egalmoth的消息,一个无关紧要的办事员冷漠的接待了她,并表示:“我不认识什么Egalmoth Von Roon上尉。”Lucia愤怒的指着桌上一份报纸上的照片和他争吵:“他的战绩排名第三,到处都有他的照片和故事,什么叫做你不认识?”她的吵闹太大声、太歇斯底里,终于有个主管的军官出来向她道歉,并解释说他们没有权限询问前线,要她耐心等待国防军伤亡名单。

    “我的未婚夫在为国家流血,你们却连个电话都不肯打!!!”Lucia离开空军总部,气得浑身发抖。她跑去邮局给Egalmoth发电报,给莫尔德斯发电报,给吕措发电报,给Egalmoth过去信中提到的每一个她能记起的人发电报……做完这些她真的觉得自己站不住了。

    Lucia跌跌撞撞的走进附近一间咖啡馆,颤抖着喝了几口热咖啡,冰冻的血管才恢复了生命的蠕动。她逐渐冷静下来,心想这事应该通知Egalmoth的家人。第一装甲师被调往捷克,Roon夫人在家多半指望不上,她能依靠的也只有Ecthelion了。

    “嗨,Lucy,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Ecthelion欢快的声音一传来,Lucia被绷到极致的神经顿时崩溃了,她只说了一句:“Egal被打下来了……”就开始无法控制的嚎啕大哭……

    “喂……Lucy……你再说一遍……Egal怎么了?谁告诉你的?”Lucia只顾一个劲的哭,Ecthelion快急疯了也毫无办法。过了好一会,反正Ecthelion觉得过了好一会,Lucia才稍微平静下来,断断续续的跟他说泰晤士报上的消息。

Ecthelion只觉得头晕目眩,语无伦次的试图安慰Lucia“亲爱的,冷静,冷静一点……你听我说……”说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你要知道Egal很聪明……他也许跳伞了……英国人的说法不可靠,一切要以空军的通知为准。”这话虽然语气肯定,可连Ecthelion自己都说服不了。好不容易安抚好Lucia,Ecthelion小心翼翼的给家里打电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拐弯抹角的询问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就算得知一切如常也不能使他觉得轻松一些,有的时候出于政治或者军心士气的考虑压下阵亡通知也不奇怪。他去找了波兰战役中认识的空军联络官,对方也只能表示尽量帮忙打听。

    Roon家的长子从装甲学校请了四天急事假赶往柏林,深夜他按响Lucia租住小公寓的门铃,Lucia冲了出来,“Ec……”这一声叫喊的深切情感,随之而来的紧紧拥抱,使他们俩心头共同的悲哀产生了交流。“怎么样了?”Ecthelion跟她进屋,随手把行李扔在地上就开始询问最新的状况。

    “空军大楼里没有一个人愿意理我,他们只是说如果真的阵亡会有通知,我给他的联队很多人都发了电报,不会那么快有回音。”Lucia脸色发青,说话疾如旋风。她从桌上拿了一叠皱巴巴的电传纸递给Ecthelion,“这些是英国报纸上的新闻,报社给我留了副本。”

    Ecthelion皱着眉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阅读,上面都是些吹嘘当日战况的文章,不同的报纸刊登着自相矛盾的内容,光声称亲手击落Egalmoth的就有来自三个大队的四个人,还有一篇说他们如何人道的安葬了这个纳粹恶魔。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Egalmoth真的被打下来了。

    他精疲力尽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神色黯然的瞪着手里那堆纸,然后他抬头对Lucia说:“明天我再去一趟空军总部,要是不行我去找古德里安。”

    “他现在是上将了,能见你吗?”

    “总得碰碰运气……”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六点四十五分,空军大楼还没有人上班,就连文书都还没有来,Ecthelion已经在大厅里等了,在现在这种恶劣的心境下他确实很难睡着。

柏林的九月空气清新,树叶正在变黄,同闪击战下的伦敦相比,这个城市看起来非常太平,穿军服的人要少得多,几乎没有什么卡车和坦克,打败法国之后,元首已经使部分战士复员到农场和工厂当自由工人,剩下来的兵士也不在柏林四周闲逛,他们有的在海岸上等待入侵英国,有的驻守在法国和波兰,有的守卫在一条面对苏联的薄弱而谨慎的防线上,只有空中战争还看得出来:高射炮的蓝灰色炮口从秋天的树叶上冒出来,广场上淡黄头发的德国小孩呆呆地瞧着一架打下来的威灵顿式英国远程轰炸机。这架坠毁的轰炸机四散的碎片,焦黑扭曲的钢铁,种种不吉利的场面让Ecthelion感到一阵悲痛,老天啊,我弟弟到底怎样了。

    接待Ecthelion的是通讯处的同一个空军中尉,从他狭窄的办公室和廉价家具就能看得出这个人有多么微不足道。或许是因为Ecthelion军衔比他高,又或许是出于对军服上一级铁十字勋章的尊重,对待他的态度总算不像对Lucia那样敷衍了。中尉认真翻阅了最新阵亡和失踪名单,告诉Ecthelion上面确实没有Egalmoth的名字,他答应通过正式渠道去JG-53了解情况,并记下了Lucia的联系方式。不过也提到这会很慢,如果他们能直接联系到Egalmoth的战友那就最好了。他还说:“一般空军确认飞行员的阵亡或者失踪都有严格的程序,或许过几天就会有确实的消息,不过既然现在没有上尉的名字,我比较倾向于乐观。”

    Ecthelion怀着沉重的心情又去了趟古德里安的办公室,参谋军官很客气的告诉他将军去斯图加特视察了。Ecthelion长期的经验告诉自己,事情一出漏子就会变得更糟,他好像掉进了一个倒霉的无底洞,无计可施。

    窗外刮过一阵风,秋天的阵雨淅淅沥沥的在屋顶上落了好长时间,过了一会,阵雨过去了,柔弱的蓝色月光从窗外投进来。Lucia没有睡,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缩成一团,黑暗里Ecthelion的烟头一明一暗的闪着。他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去军械局找他岳父想办法,本来还顾虑着不想让家里人那么快知道,眼下也顾不上了。

过去三年多,在Lucia的生活里面Egalmoth是无法替代的,他的胳膊,他的嘴唇,他的眼睛,他孩子气的笑,是替代不了的。从1936年那个冬天开始,Egalmoth每天都给她写信,直到现在她依旧能收到他的信件,面对笑容可掬的邮差,她只想哭,万一有一天这些信件再也没有了呢?她该怎么办?

电话铃声惊天动地的响起来,Lucia去接,就在手指触碰听筒的一瞬间,她看了已经坐起来的Ecthelion一眼,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了害怕、紧张和无助。Ecthelion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但他自己却局促不安的弄熄了烟头。

    “你好……”Lucia颤巍巍的对着话筒说。“京特?!是你吗?Egal他?”

京特 吕措!Egalmoth信里老提他!Ecthelion跳起来,冲到电话旁,撞倒了用来放衣服的椅子,弄出很大的声音。Lucia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可是大滴大滴的眼泪依旧从她眼眶里涌出,讲话的声音也因为难以抑制的激动的情绪改变了:“是吗?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谢谢你……京特,上帝保佑你……上帝保佑你……”她放下电话,一只手捂住胸口,对Ecthelion说:“他在巴黎的医院里……”

    我的天啊……

    Ecthelion几天来郁结在胸口的这口气总算喘顺了。

    Lucia飞扑进Ecthelion怀里,用力拥抱着他健壮的身躯,“Ec,谢谢你,谢谢你能来,要不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Ecthelion搂着她,像兄长那样温柔的亲吻她的额头,笑着说:“真是傻丫头,Egal是我亲弟弟啊。”

第五章

    那天Egalmoth跳伞之后随着风飘了十多公里,落在靠近加莱的海域,僚机陪着飞了一段,准确报告了落海的位置,海军的搜救艇很快就把他捞了上来。刚被送进野战医院,医生几乎测不到Egalmoth的血压,他的身上有6处要命的枪伤,最严重的一处差一点就打穿了脊椎。受伤的前五天Egalmoth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挺过来。

    第六天,差不多就在Ecthelion垂头丧气离开古德里安办公室之际,Egalmoth从无休止的噩梦和昏沉里慢慢清醒。没有一点防备,只是想稍微动一下,被牵动的伤口疼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醒了吗?上尉?上尉?”在无边无际的疼痛里,有谁在叫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目之所及是一片惨淡的白。“上尉?你醒了吗?”这次换了个男声。Egalmoth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那些人窸窸窣窣在他身上又折腾了好一会。Egalmoth伸出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角,护士握住了他的手。“先生,您想要什么吗?”他牵动嘴角努力了好几次才发出声来:“请你……帮我给JG-51的吕措少校打个电话……告诉Lucy……我没事……”说完他又昏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既深又沉,若不是有人在玩弄他的头发他真的不想醒来,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竟然发现秋日的阳光已经西沉。那只手依旧在不屈不挠的揉着他的头发,这让Egalmoth有点生气,转过头去,印入眼帘的是愁眉苦脸趴在枕头边瞪着他看的Duilin,倒把他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Egalmoth脱口而出,全然忘记了自己伤得不轻。

    “哥啊……”Duilin哇的一声抱着他的脖子大哭起来,那动静就好像Egalmoth立马要活不成了。

    “喂……我还没死呐!!!”

    Duilin可不管那么多,继续哇哇大哭,Egalmoth也没辙了,只好抬起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着弟弟的背。“我没事,没事,你看我还喘气呢……”

    “你去撞英国人飞机了?”Duilin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问。

    “你怎么知道?”Egalmoth警觉起来。

    “岂止我知道,报纸上都写了,全德国都知道了。”

    完蛋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家里人……

    “你这个疯子,干嘛干那种事?”

    “不撞……我跑不掉啊。”

    “你看看这些!”Duilin从床头拿起厚厚一叠信,“我听你的机械师说通讯处都快被信淹了。”

    “我想喝水。”

    “好!要不要坐起来?”

    “嗯……”

    Duilin半扶半抱帮哥哥坐起来,又往他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喝了些水,Egalmoth觉得舒服多了,Duilin把信给他,按照写信的人分作几叠,妈妈和Lucia的信数量差不多,还有Glorfin和Ec的,爸爸写了挺厚的两封。看着邮戳日期,Egalmoth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昏睡了十多天。透过这些充满痛心和担忧的文字,Egalmoth觉得羞愧难当,他总算明白并不只为自己而活,妈妈那句字迹被眼泪晕开的话:“宝贝,你很疼吗?我真的恨不得所有疼都替你受了……”差点让他当场哭出来。他不敢再看,转而去拿Lucia的,但那更令他觉得崩溃。除了开头几封是正常的互诉思念,随后二十几封都是透露出绝望和无助的留言:“你在哪?你还好吗?给我打电话!亲爱的你快回来!我想你!我爱你!”

    Duilin发现了一件他从来没见到过的事情,在他心目里像装甲一样坚不可摧的Egalmoth现在竟然低着头,任由泪水从脸上滑落。Duilin什么也没说,只是悄悄坐到病床边上,搂着哥哥的肩膀,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很久以后他俩一回忆起这件事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说起来要不是伤口很痛,Egalmoth Von Roon还挺喜欢住院生活的。他终于又过上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像猪一般的逍遥日子,在上尉先生看来躺在床上一天被打几针,再吞下许多药片也完全值得。
    护士小姐们也很喜欢这位年轻英俊的王牌先生,只要把他喂饱,他就能安安稳稳睡到吃下一顿饭,照顾起来根本不费事。能吃能睡的本事让Egalmoth迅速从重伤中恢复过来,也使他终于有精力去关注一些别的东西,比如:关于他的报道。
    Lucia把英国和德国的新闻寄给了他,事情的演变简直颠覆了Egalmoth对新闻报刊的看法。在他被击落这件事上,德国报纸对英国人的新闻发起了狂风暴雨骂街式的回应。
    Lucia所工作的柏林日报甚至杜撰了一篇关于他的所谓专访,大概是采访了当天参加战斗的人吧,过程倒写的基本准确,浓墨重彩的描写了他这个英雄如何在重围之下凭借精湛的技术英勇的撞毁敌人飞机后成功跳伞全身而退,只是以他的口吻写出来的那些话读起来就像个狂妄的野蛮人在咆哮,最后还强迫Lucia把他受伤前几天寄去的在基地踢球的照片拿出来,充当专访时拍的刊登在报纸上,以证明他的安然无恙。泰晤士报很快发表了一篇几乎是逐字批驳的文章,嘲笑德国人虚伪的不肯面对失败。柏林日报又从Lucia那拿了别的照片去扇英国人的耳光。总之,这些毫无意义,翻来覆去的争吵主旨思想就两个,英国人:“瞧!我们干掉了那个王八蛋!”德国人:“滚!你爷爷好着呐!”
    Egalmoth在给未婚妻的信里酸溜溜的写道:“干嘛那么写我?我其实很斯文,也很有礼貌!过去我还一直很相信报纸上的消息呢……”
    “亲爱的,这就当作是对祖国的另外一种奉献吧……”Lucia如此安慰他。 
    军报的记者终于来采访了Egalmoth这个当事人,只是事到如今他也无话可说。这场专访草草收场前记者问了Egalmoth唯一一个有价值的问题:“Roon上尉,您还会在飞机上涂装’Heavenly Arch’吗?”
    Egalmoth想想回答说:“不会了,那架飞机在我心目中是独一无二的。不过我会在新飞机上写L. V. R.”
    “有什么意义?方便透露吗?”
    “Lucia Von Roon,我妻子名字的缩写,哈,我希望英国朋友们能看清楚了。”
    这就是Egalmoth对此事发表的唯一意见:“英国佬,给爷等着!”

第六章

    Lucia Wittmann穿了一件炫目白呢子衣服,系着一条配有金色扣环的红色宽腰带,正坐在主编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和阿克尔曼讨论对元首演讲报道的修改意见。她现在已经很适应报社的工作了,阿克尔曼不久前刚刚给她加了薪,她琢磨着该换一间公寓,要不像上此Ecthelion来,她那间小屋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阿克尔曼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拿起电话,嗯嗯的答应了两声,然后用琢磨不透的声音对Lucia说:“你快到外面看看,有人找你。”说着还冲她眨了眨眼睛。
    “谁啊?”Lucia云里雾里的走出去,然后吃惊的两条腿险些都站不住了,办公室那道玻璃门外,走道上,她看见了穿着军装的Egalmoth,他的样子变了许多,但是绝对没有错!就是他!
    “Egal!!!!!”她纵身投入他的怀抱,仿佛要互相揉入血肉的拥抱,炙烈的亲吻,这一切她都没有感觉到,因为她魂都飞了。
    “我的Lucy也成了干事业的姑娘了。”Egalmoth说。
    Lucia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要把她惊喜交集的爱情全部集中到她紧攥的掌握中去,直到Egalmoth用手背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她才发现自己哭了。
    “嗨~傻丫头,我回来了啊……”
    “你怎么也不告诉一声?”Lucia又一次扑进他怀里。
    “一会再跟你说,你能请假吗?”
    “那得先去见见阿克尔曼先生……”她拉着他的手,一出现在办公室里就引起了经久不息的,像开锅似的轰动。阿克尔曼兴奋的向大家介绍:“Wittmann小姐的未婚夫来了,骑士十字勋章的获得者Egalmoth Von Roon上尉。”众人啧啧议论,涌上来挨个跟他握手,热情的寒暄,这些都得占用时间,可谁也推不掉德国人对战争英雄的殷勤。
    一个秃头,戴夹鼻眼镜,有个大肚子的男人挤到他面前,用肥胖的爪子紧紧捏住Egalmoth的手,激动的说:“Roon上尉,终于见到您了,我写了多佛战斗后对您的报道。”原来是你啊,Egalmoth吸了几口气才忍住了想揍他的冲动……
    Lucia站在人群之外看得出神,他就在她天天工作的地方,她的Egalmoth。这可能是她有生以来中最不可思议的场面,四面八方的恭维和祝贺,尽管他显得很不自在,可还是作出亲切而热情的回应。 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热情洋溢地接待他。他马上就会成为她的丈夫,凭这一点就够了。
    “对不起,我得告辞了。”Egalmoth说。他们也不挽留,只是响起一片再见声。
    “这几天你不用来上班了,你们之间有很多事要做,好好珍惜相聚的时光吧。”阿克尔曼善解人意的说道。
    Lucia租住在一套窗户凸出在墙外的老式房屋的四楼,楼梯狭窄还没有电梯,当她领着Egalmoth走进去时突然觉得自己被猛然抱了起来。“哎呀!Egal,我沉得要死,你会扭着筋骨的……”Egalmoth用滚烫的热吻制止了她的反对,他那出乎意料的力气让她觉得兴奋,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只手紧紧抓住裙子和他亲吻着进了屋。
    他把她抱上床,胡乱的撕扯开她的衣服。“老天,想死我了……”这对分离了一年的年轻恋人,在战争与和平的地理刀刃上,忽然在这远离家乡的地方重逢,思念和爱恋使他们陷入到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原始状态中去……
    剧烈的心跳和爱情的暖流逐渐消失,Lucia靠在Egalmoth怀里,用手指轻轻抚摸他胸腹上触目惊心的伤疤。“重一点,很痒。”Egalmoth说。
    “不会痛吗?”她不敢抓,只是帮他按摩。
    “不会,最疼的阶段我差不多都是睡过去的,所以不要紧。”Egalmoth伸展开手脚,享受着Lucy的抚摸,觉得舒服极了。“亲爱的,我们公示过没有?”
    “我到柏林立马就办这件事,所以我们能随时结婚。”
    Egalmoth突然很严肃的看着Lucia的眼睛,问她:“你想嫁给我吗?”
    “上帝啊,Egalmoth,瞧你说的,当然啦!”

第二天一早,Egalmoth在床上呻吟了一声,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小猪,快起来了,我们得去市政厅。”Lucia的声音从房间另外一头响起,Egalmoth闻到很香的煎蛋气味。
    “我起来了……”Egalmoth摇摇晃晃的去洗澡,他疲乏的想,在结婚前一天先度过那么一晚是否有点粗鄙?是的,是有点粗鄙,可是,多么美好的一晚啊!Egalmoth噗嗤一笑,仰起头,让冷水冲到脸上,开始唱起歌来。真不容易啊,经过生死的考验和漫长的等待,终于迎来了这场匆匆忙忙的婚礼。尽管新婚前夜这么做不太成体统,不过Egalmoth觉得不能怪自己和Lucia行为放荡,都是战争闹的。
    他心花怒放的吃着Lucia匆匆做起来的鸡蛋卷,看着她走来走去的打扮自己,思绪又飘回了久远的过去,在慕尼黑他们之间第一次约会,他也是这么等着她,同样简陋的小屋,同样晴朗的早晨,时间似乎被凝固了。哦,不,上次她成了他的女友,这次,她将成为他的妻子。窗外传来一阵汽车的喇叭声,Egalmoth探出头去吼了一声:“马上就来!”

京特 吕措斜靠在公寓大门前一辆汽车的挡板上,抽着一支雪茄,“嗨,Schwein,演习开始啦?”
    “开始了。”
    “嗨,他们都叫你小猪吗?”Lucia要笑死了。
    Egalmoth一摊手:“都怪英国佬啊……”
    汽车驾驶座上是一个高个子中士,浓密,卷曲、金黄色的头发一直长到前额低处,脸长长的,由于嘴角朝上翘,显得亲切和蔼,那双浅蓝色的小眼睛以犀利而颇有些贪婪的目光把姑娘打量了一番。“长官,您太太本人比您天天看着发呆的那些照片漂亮多啦!”
    “这是威尔纳 格拉夫,他就好像我另外一个兄弟一样。”Egalmoth介绍道。
    Lucia知道有好几次是他检查出微小而致命的故障,让Egalmoth免于机毁人亡,Egalmoth不止一次说他完全把性命托付给格拉夫。所以Lucia对这个小伙子发自内心的感到亲切,“很高兴见到你格拉夫先生。”
    格拉夫像变魔术似的摸出一束火红的玫瑰递给Lucia:“你只管叫我威尔纳吧!你们快上来!希望在这花儿上的露水变干之前你们就能成为夫妻。”
    在开到市政厅的路上,三位空军一直在谈论海峡前线,不停的抱怨总司令部的瞎指挥将战斗机和轰炸机捆绑在一起,战斗机部队损失很大,却没有收到预期的战果。最后说道Egalmoth的前程上来,由于他不走运的受伤,JG-53联队长位子彻底飞了……
    “反正对我来说不禁飞就可以了,我可怜的42胜早被一个连的人超过了。”Egalmoth有些泄气。
    “哪有那么夸张,也就8个而已,顺便提一下,婚礼结束后莫尔德斯想请新娘子到基地玩玩。他现在是基地的司令,要当面向你们祝贺。”吕措露出天真的笑容。
    “我?到空军基地?”Lucia把裙子紧紧的往大腿下掖了掖。“哦,我当然要去,我想看看Egal的小飞机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他们到了市政厅,一个身材高大,肤色棕黑蛙形脸庞的人接待了他们。吕措笑嘻嘻的对Lucia说:“夫人,演习马上就开始了,要想停止得现在就下令啊。”
    “取消?”Lucia挽着Egalmoth的胳膊,“没有的事,开炮!”
    大家都笑了起来,吕措说:“真不愧是空军的妻子!”
    那人用一支斑斑点点的钢笔在许多文件上潦草地写着,同时不断地盖着图章,Egalmoth和Lucia以及他们的两个证婚人–格拉夫和吕措不停的在各种表格上签着名,过了一会,那个人站起来,啪的行了个举手礼,对他们说:“祝贺你们,为德意志帝国建立了一个幸福的新家庭。”
    “怎么回事?”Lucia问。
    “这还用说,你们已经结为夫妇啦!”格拉夫说,“祝贺你们!”
    “我们结婚啦?已经?什么时候结的婚?我可没留意。”
    “在—道手续上,就是刚才你们俩在那绿本子上签字的时候,那就是啦。”
    Egalmoth也说:“我也一点也不记得了,好吧,京特,把戒指给我。”
    吕措把戒指递到他手上,Egalmoth用黄橙橙的戒指套在Lucia手指上,把她拥在怀里,吻了她。
    “祝贺你,亲爱的Lucia,要不是我已经结婚了,一定会和小Egal争夺你的,你这可爱的姑娘。”吕措也亲吻了新娘子。
    Egalmoth听了老朋友的话做了个鬼脸:“你有我这么英俊潇洒一表人材吗?”
    吕措摇着头说:“哪天让威尔纳把你的脸皮装飞机上,高射炮都打不穿。”
    威尔纳做出夸张的样子喊起来:“我可不敢,我的薪水还靠他发呢。”

空军基地位于柏林郊区一块飞沙走石的旷野上,格拉夫按了按喇叭,守卫就把路障打开了,他们把车一直开到一个长方形的建筑前。一下车,Lucia就被寒风吹了个透心凉,她缩了缩脖子。“冷吗?”Egalmoth从后面搂住她,尽量为她挡住风。“机场就这德性。”
    “不冷。”Lucia飞快地亲了他一下,两个人都笑了,余光中Egalmoth看见吕措在翻白眼。他正想嘲笑一番老朋友,突然被一阵混乱打断了。指挥所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他们列队站在大门的两边,对Lucia和Egalmoth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我的上帝啊。”Egalmoth用一只手扶住额头,十分动容。“亲爱的,他们是JG-53战斗机联队的全体飞行员。”
    格拉夫对Lucia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欢迎来到’黑桃A’”
    “谢谢,谢谢你们。”Lucia用手指关节揩了揩眼角,挽着她丈夫的胳膊像国王和王后那样穿过由一群英武战士护卫的通道,飞行员的后面,一大群地勤人员朝他们抛洒花瓣,这些花瓣被风卷起,形成一阵花雨。指挥所门口,莫尔德斯陪同凯塞林站在那里。
    Egalmoth卡嚓一下并拢脚后跟,身子挺得笔直,抬起右手向他们行礼:“Heil Hittler!”Lucia紧张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也应该跟着向将军行礼,她听到Egalmoth说:“将军,这是我的妻子。”她的心里不禁震动了一下。
    凯塞林毫无架子,正如他的外号:“笑口常开的阿尔”那样,像个和蔼可亲的大叔。“祝贺你们!”他笑呵呵的伸出手,Lucia紧紧握住了他。“谢谢您,将军阁下。”
    “Lucy,我们又见面啦,祝贺你们!”莫尔德斯拥抱了新娘。
    “好久不见了,先生,非常感谢今天的一切,我会永远记住。”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凯塞林说。
    他们在大伙的簇拥下走进了一个宽敞的会议室,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宴会厅的样子,一溜长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在台子的正中间放了一个白色心型的大蛋糕,上面用蓝色糖浆浇出了一架飞机,几个小爱神,还写了一行字:“Egalmoth Von Roon上尉及太太。”这个字眼又让Lucia感到一阵小小的快乐的震动。
    莫尔德斯郑重其事的为凯塞林和新婚夫妇倒上香槟,“空军规定我们不许在基地喝烈性酒。”他解释道。
    凯塞林举起酒杯,大声说:“为我们42架敌机的终结者,了不起的大队长,以及征服他的伟大姑娘干杯!”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像球场上那样纯粹属于男性的欢呼。
    有人拿来一把军刀,Lucia把蛋糕切开,莫尔德斯张罗着把蛋糕分给大家。吕措对凯塞林和莫尔德斯说了他们俩糊里糊涂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办完手续结婚了,凯塞林大笑着提议为这对糊涂虫再干一杯。Lucia喝的两杯香槟酒上了头,这一天的奔波和周围年轻人朝她投来的渴望的目光也已经使她有些晕头转向。在喝咖啡吃蛋糕的时候,她又被他们说的笑话逗得乐个不停。她终于认为尽管这个基地又冷风沙又大,可它是一个令人十分开心的地方。
     “你们打算去哪度蜜月呢?”莫尔德斯问他们。
    “还没有定,我们得先把搬家的事办了。”Egalmoth回答。“不过柏林我们不太熟,而且房租也不便宜。”
    “年轻人,成立一个家庭以后日子可没有单身住营房那么简单了。”凯塞林教育年轻的新郎。
    没过多久凯塞林要走了,他得去参加一个会议,众人肃立恭送他离开,这场欢乐的聚会也陆续散了。Egalmoth带着妻子在基地内闲逛,他指着远处一架涂的花里胡哨的飞机说:“那是吕措的座机,光看涂装就知道他有多风骚了。”然后他们去了机库,Egalmoth座机停在那里,机身上硕大的♠️标志旁醒目的写着“L.V.R.”
    “你总是和我在一起。”Egalmoth拍拍飞机,指着方向舵上整整齐齐画着的击坠标记,像小孩子那样得意洋洋的炫耀道:“瞧,42个,都是我打下来的。”Lucia有些吃惊的看着这架飞机,它凑近了看起来又小又脆弱,很难想象Egalmoth就是开着这样一个小破玩意冒着枪林弹雨在空中同敌人战斗。
    “很棒对吧?它可是个好姑娘,除了你,就数它最会照顾我了。”他说着双手抓住机翼,一用力就翻上去了。“上来?”他蹲在翅膀上朝她伸出手。
    “我?到战斗机上去?”Lucia看看滑腻腻的梯子,意识到那样会露出她的腿,不过她挺高兴裙子是紧的,她的腿是漂亮的。尽管短而滑的横杆直绊Lucia的高跟鞋,可她还是在Egalmoth的保护下爬上去了。他把她抱进座舱,Lucia觉得以Egalmoth的个头坐进去一定挤,她很好奇的看着密密麻麻的开关和仪表。“你都懂它们的意思吗?”
    “那是,我就是干这个的。你看,脚下是方向舵,你踩一下。”
    “哎呀,我可不敢踩,小心飞机开跑了。”
    Egalmoth大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他打开了一个开关,又摆弄了几下,“我很累或者很想你的时候都喜欢一个人在这里听军台的广播。”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圆舞曲,Egalmoth做出个邀请的手势:“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他们站在倾斜的机翼上开始摇摇晃晃的跳舞,说是跳,也只不过是紧紧拥抱着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没过多久他们就不跳了,开始深情而专注的亲吻着彼此,全然不顾周围狼嚎似的起哄声……

第七章

Lucia下班回到家,看到Egalmoth穿了一件很旧的运动服,坐在挺不结实的小桌子旁,面对着一张地图和一大叠报纸,咬着铅笔发呆。Lucia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阵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怎么了?”他问。
    “你知道我想起什么吗?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去找Franz,然后看见所有人都交卷了,只有你还这样坐在里面瞪着试卷。”
    Egalmoth无精打采的看了妻子一眼,回答:“别揭我的短了,你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
    “好,好,好。”Lucia从后面环抱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背上,轻轻蹭蹭他的脸,“房子找的怎样了。”
    “喏……”他展示了一张用红蓝铅笔画的整整齐齐可以列入军事作图教科书的柏林地图。
    “呃,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呐,你看,我把报纸上的广告分成三类:这个代表航空队的标志是非常合适;这个标志代表飞行中队,是值得一试;这个呢代表飞行小队,是随便看看的意思。”
    “这……”这些花里胡哨的标志旁边潦草的写了许多数字,还有一根根箭头指向同一目标:柏林日报社!“这些红字呢?”
    “红字是价格,黑色的是距离,蓝色是我估算的到达目标时间。”
    Lucia只觉得眼花缭乱,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嫁了一个不折不扣的空军。
    “对了,今天下午来了个房产经纪人,他说是受帝国元帅办公室委托,要帮我们找房子。”说着Egalmoth从凌乱的桌子上摸出了一张名片。“我对他说得和你商量一下。”
     Lucia迟疑的接过名片,“帝国元帅办公室?戈林?!!!不会吧???”
    “我不知道啊,也许是凯塞林说了什么…”
    “那么我们去找他吗?”
    “去呗……有经纪人更方便一些。”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Egalmoth打电话给正在噼里啪啦打字的Lucia。“那个人的房子怎么样?”她问。
    “房子漂亮极了。在绿林区就在湖旁边。甚至还有一个网球场!你能马上来瞧一下吗?”

“亲爱的,你拿主意就好。”

“那不行,这房子以后主要是你住,我希望一切都是你喜欢的。”

于是Lucia去了,那是一所灰色的石头房,屋顶上铺着红瓦,构造得十分坚固,房子坐落在一丛高大的老树间,前面有一块平坦的草地,往下倾斜到水边,网球场在屋后,花园里有一个大理石水池,养着肥大的红鱼,水池周围的花床上盛开着花朵,屋里面有东方地毯,配着金框的大幅古画,一张胡桃木餐桌和十把配有蓝色绸椅垫的软椅,还有个长长的客厅里面布满了雅致的法国家具。楼上有五间卧室和三个大理石浴室。

经纪人约莫30多岁,一头棕色的直头发,戴着无边眼镜,一副讲究实际的神气。他滔滔不绝的在和Egalmoth讲着什么,语速快的惊人,Lucia觉得他一说话不但嘴在动,浑身上下都在动。

“我的提议怎样?上尉先生?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帮你约他。”

Egalmoth很勉强的说:“我不觉得以一个空军上尉的薪水能负担那么好的房子。”

“房东急于出手,所以价格好商量。来吧,国家的英雄有权利拥有体面的住宅!”经纪人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笑嘻嘻的说:“这样吧,明天上午如何,十点钟在这里。”

“这个……好吧……”

“怎么回事?”Lucia问。

“他建议我们不如买下来。”

“买下来?这么大的房子得多少钱啊?”

“他只说会很便宜,所以,我们存款有多少?”

Lucy看得出来Egalmoth其实挺喜欢这里的,作为一个在几乎像城堡一样的豪宅里长大的人,自然喜欢大房子。“我们俩账户里的存款,再加上双方父母给我们结婚的钱大概有11000马克,你的安家费可不许动!”

“这样啊?”Egalmoth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房子,“那只有租了,租金150马克。”

“这太可笑了,才150马克?”

“对啊,房主是犹太人,好像有个什么法令是限制他们持有房产。”

见到房主罗森泰尔确实让这对年轻的夫妇大吃一惊,这个犹太人脸上的皮肉皱巴巴地下垂着,大鼻子显得非常突出。他伛偻得很厉害,一副狼狈和有病的样子。经纪人笑容可掬的向双方介绍了彼此,就自觉的到车上去等了。

“你?你是这座房子的主人?”Egalmoth上下打量着他寒酸的穿着,实在难以相信。

“是的,上尉先生……”这个老犹太人紧张胆怯的捏着手里破旧不堪的帽子。“我的家族在这儿立业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了,我们提炼白糖。”

“实际上是这样,我们更倾向于租下它。”

罗森泰尔用一种祈求的口吻说:“这房子只卖8000帝国马克,如果还觉得贵的话,还可以再商量。”

“这太荒唐了,我们没时间在这里陪您胡闹。”Lucia挺生气,她拉起丈夫准备离开。明摆着的,什么戈林办公室,什么经纪人,还有8000马克就能买到的房屋,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

“别这样,太太,请您……请您听我把话说完……”老犹太人惊呼起来,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Lucia的胳膊。

“你干什么!”Egalmoth冲上去扭住他那干枯、颤栗、冰冷的手。

“我……我……我很抱歉……”罗森泰尔竟然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可是,请你们一定要听我解释……”

小两口顿时心软了,“你慢慢说吧……”

“请原谅我,我的妻子和我不久即将被遣送到波兰去,至少我们已听到这样传闻,我们想事先作些准备,以防万一。我的工厂已经被托管,如果这座房子也被托管的话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所以我想尽快把房子卖出去,这样到了波兰我们也好有点积蓄。上尉,夫人,拜托你们……我也是个爱国者,我经历过那些艰难的岁月,在索姆河我被打穿了肺……”

Egalmoth和Lucia面面相觑……

“你等一下!”Egalmoth把妻子拉到远一些的地方,“怎么办?”

Lucia看看远处局促不安的犹太人,难过的说:“我真不想买了,你看看他,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强盗。”

“可是他很希望我们买下来……”Egalmoth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要么我们多给他一些钱?”

Lucia点点头,于是Egalmoth走过去说:“我们同意买下了,我们可以多付1000马克。”

罗森泰尔凄凉的摇头说:“感谢您的好意,即便给我们再多的钱,当局也不会让我们带走的,与其落入那些吸血鬼的口袋,不如留给你们。上尉,谢谢您,愿上帝保佑您。”

这次可怜的交易手续办的异常顺利,没过多久他们就搬进了属于自己新居,可是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第八章

圣诞节,人声鼎沸的柏林火车站,成群结队的穿灰军装和黄褐色制服的小伙子们在杂乱拥挤的人群中穿行。Margaret Von Roon领着小儿子在转来转去,留神寻找人群中有谁是戴了空军黄领章的。

“我在这呐!妈!”

她回头一看是他,顿时扑倒在穿着一件普通黑色呢子大衣的儿子伸出的两臂中间。“Egal!!!”终于看到一年多未见,又差点失去的儿子,Margaret不禁失声痛哭。等她能够控制自己了,便揩拭眼睛,硬咽说:“看到你在这真是太好了……Lucy呢?”

“我怕车子坐不下,让她在家等,再说Ecthelion也到了,他刚刚从装甲学校坐了两天火车过来,臭得我都不想让他进门,被我赶去洗澡了。”

“哎呀,你就知道欺负你哥。”

Egalmoth咧嘴大笑着说:“我哪敢啊,不过欺负欺负这个小的倒是可以的。”他猛的伸手想把Glorfindel拽过来,被弟弟机敏的躲开了。

“讨厌,Egalmoth,我不是小孩子了。”他这么嚷着,还是和哥哥紧紧拥抱了。“你干嘛不穿制服?让我们好找。”

“拜托,我在放假!”他拍了拍弟弟的背。 “走吧,我们去找Mary,快回家。”

Marianne怀抱着熟睡的小Heinz站在一大堆行李间等,突然看见穿了便装的Egalmoth一路小跑的奔过来。她愣了一下,说真的, 她还从来没见过不穿军服的Egalmoth呢。

“嗨,Mary,这是我侄子吗?”他欢天喜地的从嫂子怀里接过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侄子,Mary还担心把孩子弄醒了,结果他的动作很轻柔,抱得也很稳,她这才想起来Ecthelion曾经说过他们俩帮忙带大了两个小的。

车子开往绿林区的路上,Egalmoth告诉他们买房子的经过,以及所扮演的不太光彩的角色,“哎,你们能理解我俩看见那个老犹太人的眼泪有多心酸吗?”

Margaret坐在儿子身边,她抚摸着他头上的伤疤。“这法令应该是应对战争的临时法令,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也得采取这样的强制措施。”

“妈妈,你真这么想?可是Egal说的好可怜。”Glorfindel问母亲。

“上次大战犹太人的作为我算是看够了。德国的孩子们在流血,他们总该做点什么。”

Egalmoth对Mary说:“无论如何,你会喜欢那的,Ecthelion能分在大德意志步兵团这很好,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只是我和Heinz住进来太麻烦你们了。我可以住回我父母那去。”

“这有什么,Lucy很希望和你们生活在一起,她说这么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住很可怕。”他侧身吻了吻母亲,“妈妈你也可以到柏林来,Glorfin服完劳动役就要去念大学了,你一个人呆在费希豪森干嘛。”

“那可不行,老家不要了吗?再说银星母亲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哦哦,妈妈也是有事业的人。”

车子开进花园,这下连Margaret都觉得这房子便宜的可笑了,不过这一瞬间的念头很快被母子重逢的喜悦冲散了。Ecthelion穿着弟弟的睡衣和浴袍冲出来,结结实实的给了老妈一个拥抱,然后迫不及待的扑向儿子:“小家伙,让爸爸抱抱!”

小朋友被吵醒了,挥舞着小拳头哇哇大哭着往老爸脸上招呼。“你吓到你儿子了。”Mary埋怨着和丈夫轻巧的吻了一下。

“妈妈,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Lucia很热情的欢迎大家。

进门他们才发现Egalmoth这个家奢侈程度完全超过了一个空军上尉应有的生活水平,他俩请了一个女仆,一个厨师,还有一个男仆兼司机。

“你们……请了那么多人?”Margaret觉得吃惊,这阵容都快赶上他们在费希豪森的家了。大家都了解Lucia是个简朴的姑娘,谁的主意早已一目了然。

Egalmoth一屁股坐到扶手椅上,滑稽的张开两只手说:“Roon家的气派不是吗?”

Lucia瞟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揭穿他:“你得了吧,第一天搬进来的时候就我们俩,是谁被吓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跟我讲老觉得别的房间里有吃人的老巫婆。”

Mary吃惊的合不拢嘴:“Lucy,别开玩笑了,你说的是Egal?”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Mary,这事连我都知道,是爸爸吓的啦!”

“Glorfindel……”

“没错没错,小时候他老不听话,爸爸舍不得打就说要把他扔到阁楼那间空屋子里喂老巫婆。”

“Ecthelion!!!出去决斗!!!”

“切,你又打不过我……”

圣诞大餐极为丰盛, 他们用四瓶1933年红葡萄酒把一顿烤鸡、小虾牛排、烤土豆和上面浇着冰淇淋的苹果排冲下肚去,一边吃一边随意说笑取乐笑得前仰后合。尽管爸爸和Duilin都不在,可这是Egalmoth六年来第一次和家人一起共度圣诞,还是让所有人都觉得满足。

吃完晚饭,Ecthelion很有兴致的弹奏起起居室里那架钢琴,他也有一两年没有摸过钢琴了,但这并不影响他娴熟的表达技巧。其实钢琴对于他就如同绘画对于Egalmoth,当他不得不放弃钢琴听从父亲的安排从军时,内心的遗憾和Egalmoth当年并无分别,只是他比弟弟更能控制自己。

Margaret静静的欣赏着儿子精湛而华丽的琴声,思绪回到了很久的过去,Ecthelion刚出生时的样子:他是一个很瘦的婴儿,一张三角形的面孔上一对蓝湛湛的大眼睛直眨巴,即使后来长胖了,但一看就知道是个男孩,她觉得这孩子很有男子气并且富有浪漫气质。她本来希望他成为艺术家,甚至掰开他那红红的小拳头,寻找能成为艺术家的三角纹,她不知从什么地方看到说,孩生下来看手纹就可以预卜未来。而且从他的成长经历来看也的确有成为钢琴家的天赋,但Ecthelion最后还是成为了一个标准的Roon家的后代,用功读书,做事有始有终, 在学校是优秀生,很注意军官的军阶,而且一步步地去追求它。

再看看趴在地毯上和Glorfin一起逗侄子玩的Egalmoth,另外一个有望成为艺术家的孩子。Margaret认为他的叛逆和张扬更像自己,她暗暗地同情他拒绝考虑担任陆军职务,甚至同情他学生时代的懒散习惯。她很不喜欢Heinrich给这两个孩子取的名字,认为充满了金属的味道,在后面两个儿子出生时她坚持自己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他们取名。

Ecthelion终于弹够了,他也坐到地毯上看Egalmoth把勋章摆了一地,与其说在逗小Heinz,不如说在逗Glorfindel。

“你可真舍得。”他拿起那枚带钻石的秃鹰军团勋章在手里掂掂,“这些可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啊。”

Egalmoth不以为然的说:“你知道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吗?”Glorfindel还在意犹未尽的把玩着那枚珍贵的骑士十字勋章。“你知道有多少人崇拜你吗?”他说着把勋章挂在自己脖子上:“要是我有一天也能得到就好了。”

Ecthelion漫不经心的揉揉他的头:“打战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你给我好好念书。”

Glorfindel撇撇嘴,不说话了。

Egalmoth心照不宣的看看Ecthelion,问他:“搬过来的事考虑的怎样了?”

“我还是不好意思啊。”

“你看见这些一流的佣人没?我一个人负担太重了,你住过来帮我出一半。”

“哈,亏你想到出来。”Ecthelion看了看Lucia,她很真诚的冲他点头。他想了一下,郑重的向Egalmoth伸出手,兄弟俩握了握手,说:“成交!”

第九章

三月的不来梅,天气依旧寒冷,臭气熏天的沼泽冰冷刺骨。Glorfindel就站在齐膝深的脏水里和帝国劳动军团的其他人一起挖掘排水沟。他们作为新一批服劳动役的年轻人刚刚来到这里,接到的第一项任务就是排干这片沼泽的水,以便把土地开垦出来。为了赶上进度,他们毫不吝啬力气,热火朝天的干活,Glorfindel大少爷也甩开了膀子挖得不亦乐乎,尽管他那有点薄弱的胳膊累得快断了。

Glorfindel并不在乎身体的疲累,他听到过太多关于魏玛共和国时代的故事,那时候像他这样大的年轻人都在街上游荡,闹事,要么变成共产党,要么吸毒,搞变态性爱,说来真是可怕。现在呢,元首实现了消除等级的承诺,无论是谁都在平等的工作,受训,或者为人们服务,没有例外。大家都很快乐!Glorfindel和周围所有人一样,为了祖国愿意做任何事,更何况比起父亲和哥哥们在战场上的贡献,他在这里吃点苦,挖掘一点淤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高高兴兴的从清晨干到中午,然后和一大群农民工人的儿子们一起坐在大路旁边吃午饭,吃的是烧土豆牛肉以及面包,也许是累坏了,Glorfindel觉得午饭好吃极了。不远处发生了一阵骚动,是信件来了,每当这种时候Glorfindel都挺得意,现在大战正在进行,军装在闪闪发光,读着老爸写在印有“国防军第一装甲师”抬头信纸上的文字无论如何都是值得骄傲的。他拿到信封,却发现是Ecthelion写来的。这很不寻常,或许是年纪差距太大,又或者因为他一直呆在家里,所以Ecthelion几乎不会专门给他写信。

“嘿,不是你爸啊?”在一起的几个捣蛋鬼嚷道。

“是我大哥啦,瞧,他在大德意志步兵团。”Glorfindel扬了扬信封就拆开了。他熟悉的哥哥的笔迹,和父亲一样坚定而清晰的陆军书体,字母t的短横很着力,大写字母一律写得端端正正。信件的开头Ecthelion零零碎碎写了点琐事,大意就是他已经到前进基地,正在准备转场,还有Egalmoth又回海峡前线了。然后Ecthelion直接切入了正题:“我和Egalmoth谈过,我们觉得应该提前把一些事情考虑周到,虽然我俩都有强烈的感觉什么事都不会出的,但这很有必要。我们已将个人财物分配好了,清单随信寄给你,如果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请你按照上面的明细办理,而你和Duilin都会收到应得的那一份。Glorfin,我们最亲爱的弟弟,很抱歉让你不得不担负起这份重担,但家里的状况你清楚,只有你一个男人了,原本Egalmoth是不同意寄给你的,但我觉得你长大了,必须从现在就学会坚强。

至于你将来选择,我们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很多时候并不是只有拿着武器才是为国战斗,你可以在别的领域拥有自己的战场。Egalmoth这次受伤所带来的打击你应该有深切的感受。我很懊悔,帮助爸爸逼他走上这条他完全不情愿的道路,要是真的发生不幸,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战争,并不像他的勋章那样光鲜,对于我们这个家庭而言,军装已经够多了。如果可以,我真心希望身处战场的只有我一人。好好想想吧,亲爱的Glorfin,不要再让我们担心。

连队有个会议,我想最好就此停笔,其他事下封信再说。愿上帝保佑你,我亲爱的弟弟。
爱你的Ecthelion”

全能的上帝,请放过我们……Glorfindel紧紧捏着这封沉重的信件,几乎喘不过气来。哪堪回首,Egalmoth重伤的消息传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母亲的眼泪,彻夜不眠的祈祷,那个时候他就发誓要替哥哥们好好保护妈妈。Ecthelion说的对,他有自己的责任,尽管并非完全按照他的意愿,可他不能逃避。或许他现在还不够格,但他会努力!

这封信彻彻底底将Glorfindel的生命分成了两半,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男孩一去不回了,现在他成了需要扛起整个家庭的男人!

第十章

回到法国,Egalmoth曾经战绩第一人的光环早就退去,因为长期受伤又被特殊优待放假又度了蜜月,此时他在战斗机部队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跟莫尔德斯和加兰德这样红的发紫的明星相比,只能算是个还过得去的大队长。

Egalmoth除了恶补休息了几个月有点生疏的作战技术之外,还对手下展开了严苛的训练,他想实验一下新的战术,这是他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时瞎琢磨出来的:战斗机普遍采用的缠斗方式效率太低,太耗油,伤亡太大。如果能在空中与敌交手前,现在远处观察对手,只有确保自己能取得出其不意的效果时才向非机动目标发起进攻,从远距离开火。这种战术需要很高的射击水准,当然Egalmoth本人就具备这样的能力,早在秃鹰军团时代他就有个“空中狙击手”的外号。

Egalmoth告诫大队飞行员:“如认定局势不利不可缠斗,相对于生存而言击坠并不那么重要。”

“你们要不停提升自己,发动攻击务必以最快速度解决对手,然后迅速脱离敌机。”

“我们必须在战斗岗位上干掉敌人,不能让他们有重新爬上飞机的机会!”

在Egalmoth的努力下,第一大队取得的战果虽然略逊于其他两个大队,但人员伤亡率降得很低,甚至曾经有传言说被第一大队击落的对手很少能够幸存。
但他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战术实验却让自己惹了麻烦。在他养伤期间战斗机总监部直接任命了一位联队长。这个人指挥作战要求飞行员们像魔鬼那样飞行,造成了重大损失。Egalmoth回来时间太短还不了解,在新战术初见成效的时候,飞行员们私下议论都希望让Roon来领导他们。于是联队长戈洛布认为是Egalmoth故意跟他对着干。

4月底的一天,还在和手下讨论作战安排的Egalmoth出人意料的被叫到联队司令部,联队长戈洛布尖酸刻薄讥讽了他一通,指责他的新战术是懦夫行为,正是由于他的消极拖了联队的后腿。Egalmoth被骂的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他就被宣读了调任补充训练大队主官的命令。

快气炸了的Egalmoth直接冲到了凯塞林的办公室,当面向总司令表示抗议。凯塞林靠在气派的大椅子上,两只胖手抱在胸前,用一种锐利的眼光观察着他十分欣赏的这位手下。

“将军,在这种战术下,我本人取得了8胜,整个第一大队的战果仅仅比第三大队少五个,然而我们只损失了两名飞行员。长官,战争的消耗是巨大的,我认为尽量保存实力也是一名大队长的责任!”

凯塞林掉过头去望望,虽然屋里没有别人,又关上了对讲电话,“调你去当教官是我的意思,很显然有人在这件事上借题发挥了。”凯塞林几乎是小声的说,再加上略带嘲讽的微笑,“戈洛布残酷的指挥风格和戈林很像,这也是大老板直接调他接管JG-53的原因。但是你从战争初期就是联队里最好的飞行员……

看见Egalmoth大摇其头,凯塞林举起一只手。“总监部有意把训练好的补充大队组建为JG-52的一个新大队……”

“将军,我要求马上调离JG-53!就算没有职务也没关系!”Egalmoth知道任何胆敢违抗凯塞林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只是他认为自己的状况也差不到哪去了。

“你给我住嘴!Roon!”

“将军!作为骑士十字勋章的获得者我有我的尊严!”
“你是不是想要抗命?”凯塞林也站了起来,他们互相瞪着。
“那您就枪毙我好了!我绝对不离开作战单位!”
凯塞林怒气冲冲的在一张纸上刷刷写着,然后扔给他:“你这个蠢货,本来你有机会得到JG-52!现在马上滚去给莫尔德斯添麻烦吧!”

Egalmoth满意的看着龙飞凤舞写的调令,上面让他去JG-51当飞行作战参谋,他得寸进尺的继续扯着嗓子报告:“将军!我还要求今后绝不和戈洛布共事!”

这下“阿尔贝特大叔”彻底被激怒了,他拍着桌子大声咆哮:“你给我滚出去!!!”

《西线的胜利》终于上映了,Heinrich被告知所有部队都必须组织观看。 Heinrich原本对这种麻痹大众的影片兴致缺缺,可Duilin一连写了好几封信跟他说拍电影的事,还说有他的镜头。这让Heinrich 有点好奇,自从巴黎一别他还没见过Duilin呢。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亢奋的电影旁白,从那些傻里傻气的镜头来看,这个国家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狂欢,没有意识到敦克尔克会带来的隐患,德国空军在英吉利海峡上的失败;不中用的意大利盟友;目前晦暗不明的东线局势……纵观这个烽火连天的动乱景象,最糟糕的莫过于德国人还在沾沾自喜。

替Egalmoth的操心也使他深为苦恼,直到他收到Egalmoth写的歪歪斜斜乱七八糟的短信才算放下心来,他说右手肿的拿不了笔,只好用左手写字报个平安。每当夜里他梦魂不安的时候儿子飞机坠毁,人机俱焚,都是浮现他脑际的担忧情景。

好不容易熬到电影放完了,Heinrich大失所望,他根本没看见Duilin,只在模模糊糊的一个渡河镜头里瞥见疑似他家老三驾驶的坦克,不过他倒是看见了跟在古德里安后面的自己,都什么时候拍的呢?Heinrich搞不清楚。他打着哈欠回到住处,新到信件已经整整齐齐的放在桌上了。

Egalmoth寄来的信封很厚,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婚礼的照片,还有一张圣诞节拍的缺了他和Duilin的全家福。桌子上那个很旧的四联相框里放着的还是孩子们很小时候的照片,Heinrich兴致勃勃的动手拆起相框,他把两个大孩子的照片拿出来,摊在桌上仔细凝视,这两张照片上,Ecthelion和Egalmoth还是瘦长难看的大男孩。现在呢?Ecthelion怀里的小儿子简直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而Egalmoth搂着他的新婚妻子那种坏坏的笑跟他五岁瞎胡闹时就没什么区别……

副官在外面敲门,说是保卢斯少将来了。弗雷德里希 保卢斯,一个担任过太多杂七杂八职务的参谋军官,搭上赖歇瑙的线突然飞黄腾达起来。Heinrich在装甲总监部工作时就认识他了,古德里安欣赏保卢斯,而他觉得此人书生意气太重。这次保卢斯在第一装甲师呆了几天,详细了解了人员补充,装备更换以及训练状况,却没有透露此行的真实目的,这让Heinrich隐隐约约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

保卢斯是来告别的,他需要坐午夜的火车返回柏林。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两位将军就在房间里喝起了白兰地。Heinrich原本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保卢斯,不过这似乎又不太合时宜,反正迟早会有命令下来。于是他就和他有一句没一句的扯起闲话。一杯在手,保卢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尊容总算收敛起来,看起来也和蔼可亲多了,他问这些相片的主人:“可以吗?”

Heinrich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就是你那个差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孩子?”

Heinrich强压下感情,这事现在被提起来他的心还是被揪住的,他费劲的点了支烟。

“现在这孩子怎样了?”

“还算好,出院了,圣诞节前结婚了,而且……”他瞟了一眼总是端着知识分子架子的保卢斯,有点恶作剧的故意说:“还在蜜月里迅速搞大了他老婆的肚子。”

“呃……”保卢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搜肠刮肚的才说了一句:“飞行员的速度……”

“是啊,飞行员的速度,做什么都像上了黄油的闪电。”

他又问了问其他几个儿子的情况,当听到Duilin在第七装甲师时,保卢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Heinrich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看样子是准备在非洲大干一场了。”

保卢斯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或许还不止如此,Von Roon先生。”

送走保卢斯,Heinrich继续拆信,Duilin那字里行间洋溢着的对隆美尔的崇拜差点把他爸熏死。这臭小子万千遗憾的表示不能再追随他的师长有多么难过,满怀深情肉麻的称呼隆美尔为佩戴上次大战最高战功勋章的英雄,Heinrich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蓝马克斯”,酸溜溜的想:你爹脖子上这枚也不知道被你小时候啃过多少次了,有什么了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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