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男孩(2)

第二部 秃鹰军团

第一章

   “战争像酒一样流入了我们的躯体。我们从花雨中出发去寻求英雄之死,战争是我们伟大、权力、光荣的梦幻。它是男人的工作,是沙场上的决斗。沙场上的鲜花将浸染鲜血。这世上不再有更可爱的死亡。”吟诵诗篇并不像Egalmoth会做的事,虽然和心爱的姑娘在美妙的夏夜约会时探讨战死的崇高性比较不合时宜,但他的确这么做了。Egalmoth刚刚接到马上去西班牙战场的命令,所以他匆匆奔来向Lucia道别。

    “你为什么非要去呢?那不是我们的战争。”Lucia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哭了,倒弄的Egalmoth手足无措。他笨手笨脚的用手帕帮她擦眼泪,Lucia哭得更凶了。饭店里的客人纷纷侧目。

    “亲爱的,你别哭了,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了你。”Egalmoth狼狈不堪的说。

    “你就是欺负了我,Egalmoth,我不准你去,你这个坏家伙。”

    Egalmoth看着抽抽嗒嗒的Lucia,哭笑不得:“这是命令,Lucia我是一名军人。”

    “你刚才说是你自己报名去的。”Lucia恨恨的说。“我得为你担多少心啊。” 

    “可是我认识的那些去西班牙的还没有一个人有事。再说了,我要不去拿什么给你买礼物呢。”

    Lucia猝然转过头去,眼睛里冒出一道愤怒的光芒:“去你的,我才不要……”

    “嗯,真的不要?”Egalmoth嘻皮笑脸的逗她。

    Lucia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她板着脸冲他嚷:“我不要,Egalmoth,你是个笨蛋,我不要你的什么混帐礼物,我只想要你好好的在我身边!”

    Egalmoth用双手捂住脸,平静了几分钟。他错估了自己在Lucia心中的分量,或者说错估了这份感情背后的责任。他抓住Lucia的手,她把脸远远的转开。“嗨,宝贝,看着我,看着我……”他讨好似的摇摇她的手臂。她用哭得红红的眼睛瞪着他。

    “Lucy,你听我说。我一定会回来,我发誓。我不会逞能,不会犯傻,我会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Egalmoth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向爱人保证。“你要相信我是很好的飞行员,那些苏联人不是我的对手。”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一想到你会有危险我就要吓死了。”Lucia又开始抽泣。“你为什么不继续画画而要去当该死的兵。”

    Egalmoth无奈的一摊手回答:“我倒是想啊。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我还计划要七个孩子呢。”

    这句话把陷入愁苦的女友逗乐了,她拍了他的手一下:“我的天,七个!你当我是什么?”

    “我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

    Lucia惊叫起来:“谁要当你孩子的母亲了。”

    “哈,你刚刚说的。”年轻的军官把一只手放到女友通红的脸上,柔声说:“Lucy,我爱你。” 

    Lucia疲惫的笑了笑,把手敷在他的手上,温柔的吻了吻他的掌心。“Egal,想着我,一定要想着我,除了你我不会把心交给任何人。”

    远在千里之外的战火把这一对热恋中的年轻人暂时分开了,Egalmoth临走时要走了Lucia戴在胸前的十字架,他对她说:“等我回来,用戒指跟你换。”

1937年6月,德国空军少尉Egalmoth Von Roon经由海路奔赴西班牙,正式成为“秃鹰军团”中的一员。

    飞机向下俯冲,然后砰的一声着陆了,这本来是一次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就在起落架刚一接触地面的时候出了乱子。Egalmoth手中的操纵杆不受控制的向一边偏离,还没有得到足够减速的Bf-109发疯一样的转向一侧,起落架被扭断,机腹擦着跑道飞溅出火星,最后一头撞上停在跑道边上的汽车才完全停住。第一次试飞的Egalmoth就这么把自己的新座机撞坏了。

    “你这个白痴!!!”中队长吕措爬上飞机把Egalmoth像拎小鸡一样从座舱揪出来,劈头盖脸一通臭骂。也难怪中队长那么生气,Bf-109起降并不容易,由于“地转”J-88第二中队刚一装备这种新型飞机就立马损失了好几架。再这么下去战还没打几次吕措的中队都快变成西班牙共和国军及其盟友的王牌中队了。

    新飞行员一到位,吕措就急忙对他们培训了新机型的操作方法。但是显然有人上课的时候心不在焉……Egalmoth不幸的成为当天唯一一个出了事故的倒霉蛋。然后他从被空军总部大力推荐的长机飞行员降到了僚机的位置。

    随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Egalmoth眼巴巴的看着长机在天空中自由猎杀,而他只能掩护着长机的侧后方,一枪不放。为此Egalmoth懊恼极了,自己的一时托大酿造的果实如此苦涩,特别是当他发现跟随的长机飞行员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如自己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星星还在黑色的天空中闪烁,泛白的东方有朵浮云呈现出粉红色,地勤们源源不绝的涌上跑道,有的扛着子弹带往飞机上爬,有的拖着输油管道跑来跑去,然后飞行员们出来了,他们就在大量的爆炸物当中围成一圈。吕措举着地图比划着布置今天的巡航任务,他们必须沿着海岸低空飞行,绕到敌人后方实施突袭。Egalmoth伸长脖子仔细听着,自从上次坠机事件之后,他再不敢开小差了。

    六架Bf-109腾空而起,跟在Egalmoth后面汉斯把蜂鸣器拉得呼呼直响,这小子从航校和Egalmoth就是损友和死党,现在又有两个击坠在手,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嘲笑Egalmoth的机会。

    “这个混蛋。”Egalmoth笑骂道。转念一想,还不如给汉斯当僚机来得舒服,他又笑不出来了。温暖的海风吹进敞开的座舱,让人心旷神怡。太阳炫目的照着,真是个狩猎的好天气。

编队最前方的中队长突然拉伸高度,同时晃动翅膀,这是接敌的信号。Egalmoth看到远方有一些黑点正快速朝这边飞来。那是差不多40架被称为“寇蒂斯”的伊尔-15战斗机。尽管实力悬殊,吕措仍然率领他们勇敢的向敌机冲去。

对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他们的突袭引发了混乱,V字形编队立即散开,和德国飞机缠斗在一起。Egalmoth终于有了开枪的机会,他相当紧张,瞪圆双眼,心怦怦直跳。结果由于开火太早,他的第一次射击没能打中咬住长机尾巴的敌机。当他正在懊恼时,突然发现另外一架“寇蒂斯”正用炮口对着他。Egalmoth慌忙利用俯冲躲开了子弹。此时,他注意到有一架敌机已经起火。Egalmoth拉升飞机继续追击咬住长机的敌机,现在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战斗机操作手册里的要领仿佛一下子全都涌入脑海。他朝着敌机越来越大的机身狠狠的开火,只见对方先战栗了一下,然后迅速起火,拖着长长的浓烟朝地平线栽去。另外一架敌机发现Egalmoth的追赶迅速逃走了。其他苏联飞机纷纷退出战斗,吕措中尉也不恋战,命令他们返航。在抵近基地时,Egalmoth怀着激动的心情,摆动机翼,告诉地面上的人们自己取得了一次击坠。自此Egalmoth拉开了一个卓越飞行员不断胜利的序幕。

第二章

从装甲总监部的办公室看出去,在微风拂拂的街上,到处挂着用近于透明的粗棉布做成的长方形红旗,红旗央白圆圈里有个黑色卐字旗,在总理府的路口悬挂着更多的旗帜,象是一条汹涌的红色旗河,间穿插着数十个模仿古罗马军团团徽的纳粹国徽―一在长长的旗杆顶端,一只图案型金鹰栖在绕着花环的卐字上―底下模仿罗马SPQR款式印着NODAP五个字母。Heinrich上校的公事堆积如山,他来总监部协助当年中央军校的同学古德里安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部分精力都花在对付势大的步兵总监部上。Roon在这方面倒是一把好手,并且他学习起装甲兵种的新知识也毫不费力,对于他来说装甲部队只不过是把战马换成坦克,再加上无线电通讯设备,只花了几个月,他已经成了着方面的专家。

正在埋头撰写装甲兵作战条令的Roon上校被副官的敲门声打断了。“您的信件,长官。”

    Heinrich看着桌上那一叠私人信件,是儿子们写来的。他们总是按照父亲规定的最低频率向他汇报自己的近况,实际上这些多半敷衍了事的信件可读性并不高。Ecthelion东拉西扯的说了点骑兵团里的琐事,唯一有价值的一句话就是团长又一次在他申请去装甲学校的报告上写:“拟不予同意。”

    Duilin则唉声叹气的抱怨了一大通军校生活。

    Glorfindel索性根本就没写,那封信是他母亲写来的,光数落他最近闯的祸就写了足足两页。

    当Heinrich满怀期待的打开Egalmoth那个厚厚的信封后彻底泄气了,那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这个大信封里面还有一个封好的鼓鼓囊囊的小信封,上面写着Lucia亲启。真正给他这个老爹的就这么几句:“爸,我在西班牙一切都好。Lucia将会到柏林来,到时会和你联络,请帮我把信转交给她。Egal。”

    “好吧,好吧,你们都长大了……”Heinrich嘟嘟囔囔的收好信,压在最下面的是一张他的搭档曼陀菲尔送来的字条:“今晚有安排吗?没有的话请到我这来吃顿便饭。”

    最后Heinrich心里就憋着一股被抛弃的空巢老鸟那种酸溜溜的劲去付赴曼陀菲尔少校的宴。

    只见曼陀菲尔还是那么衣冠楚楚,身子挺直。不过表情似乎没比他好到哪去。细问之下才知道他两负责整编的四个摩托化步兵师被步兵总监吞了。

    “我对弗洛姆说每个团第十四战防连是要和步兵一起作战的,最好保留用马牵引,他回答我步兵也需要几辆汽车。”瘦小的少校摇着头说。“这帮外行对装甲车攻击的认识还停留在碾压的范畴。”

    Heinrich无奈的回答:“只能在秋天演习时做做文章了,元首对装甲部队还是很感兴趣的,我们可以争取一下。”

    他们在沉默中开始吃甜点,不过两人都不觉得尴尬,因为他们早已彼此了解。骑马是同为骑兵出身的他们的共同爱好,闲暇之余经常结伴出去骑上几个小时。虽然老式普鲁士贵族的教养让他们大多数时间都严肃沉默,但不妨碍他们对彼此才华的相互欣赏。曼陀菲尔毫无保留的和Heinrich分享在装甲部队建设方面的知识,而Heinrich则结合多年在骑兵高级参谋位置上积累的经验加以发挥,短短几个月,惺惺相惜的两个人已经结为挚友。

    晚上8点,曼陀菲尔打开收音机,广播里正在播送在西班牙布鲁内特发生的空战状况。Heinrich拼命控制住情绪,好容易才装得脸色正常,神态轻松。播音员用轻快的语调绘声绘色的叙述布鲁内克发生的空战,超过200架飞机在天空中格斗。无数年轻人把生命托付于蚊子一样的小飞机,身体承受巨大的压力,相互追逐、射击,不知道有多少人将会在烈焰和浓烟中彻底消失。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是其中一个,Heinrich胃都搅作一团。

    “你在西班牙作战的儿子是哪一个?”曼陀菲尔问。

    “第二个。”Heinrich尽量不把担忧表现出来。

    诚如他父亲所担忧的那样,Egalmoth在布鲁内克确实遇到了大麻烦。他随着中队飞进苏联飞机的圈子,随即开始了狗咬尾巴式的追逐,就在他打掉前面一架敌机的同时,自己也被另外一架咬住了。他们从编队中脱离出来,上演了一场堪称史诗的战斗。被称作“老鼠”的伊尔-16率先向他开火,Egalmoth极速向下俯冲躲避,就在圆胖的“老鼠”加速俯冲追击的时候,Egalmoth连续翻滚绕到侧面迅速向其开火,被侧翻躲开。伊尔-16立即调头还击。普通的空中格斗一般几分钟就分出胜负,然而这一次持续了将近半小时,随着战况的白热化,他们的僚机此时已完全帮不上忙,双方的性命都维系在电光火石间的每一个动作上。Egalmoth和对手一直缠斗到离地面100米的高度,终于通过一连串精彩的翻滚和倒飞摆脱了对手,他在敌机后下方拉起机头,率先瞄准对方机腹下方的滑油散热器,Egalmoth看到自己发射出的子弹从伊尔-16机身穿过,划出橘红色的轨迹,敌机机翼下方冒出红色的火焰,浓烟灌进座舱。就在Egalmoth大角度拉升飞机时,他的战果在地面上发出雷鸣般的爆炸。

    Egalmoth勉勉强强驾驶着飞机返航, 临近基地时发动机冒出黑烟,仪表全部失灵,他已经完全不相信起落架能正常使用了,于是关掉发动机油门以机腹着地在充当跑道的草坪上滑行,突然有东西从飞机下弹出,整架飞机向左偏去,撞上了堆在跑道旁边的炸弹堆。幸运的是飞机并没有起火,炸弹也没有装引信。Egalmoth从被打得百孔千疮的战斗机里爬出来,瘫倒在一大堆七零八落的炸弹中间,灿烂的金发乱七八糟的贴在脑门上,飞行夹克被座舱玻璃碎片划得稀烂,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看上去就像刚从暴雨中归来。地面上的兄弟们尖叫着冲向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把他拖到宽阔的草地上。“哎呀,哎呀,你们不要拖我,我想我骨折了。”Egalmoth面色苍白的捂着大腿上血流如注的伤口喊道。

当天晚上,Egalmoth接受了腿部手术,然后被安排到希腊的医院休养。他的“秃鹰军团”生涯在刚满月时就带着击落五架敌机的战绩结束了。

第三章

在希腊医院飘着柠檬香味的庭院里,Lucia Wittman奔向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Egalmoth,跑得连头发和裙子都飘舞起来。她跃身投入他的怀抱,被撞倒的拐杖敲中他的肩膀,重重的敲击,紧紧的拥抱,她的嘴上热烈而急切的亲吻,几乎全都没有被感觉到,因为他已经灵魂出窍。Egalmoth头晕目眩——这真是他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场面,她像一发炮弹一样嗖的一声射回到他的生活中来了。

    “老天,你怎么来了。”在接吻的间隙,他捧着她的脸,语无伦次的问道。

    “你父亲告诉我你受伤的消息,我吓死了,头几天我简直没有办法睡觉,一闭上眼睛就梦到你的飞机在冒烟……”Lucia用手抚摸着他腿上的绷带“亲爱的,还疼吗?”

    “哦,哦,不疼了。Lucy,我得冷静一下。”Egalmoth用力揉了揉脸。

    Lucia忍不住一阵笑,像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好成绩那样滔滔不绝的说:“来这里可不容易呢,我在里斯本等了五天才等到汉莎航空飞往雅典的位子,然后又在大使馆一通吵闹,最后一个空军的什么官才同意帮我找你的资料。”

    Egalmoth惊叫起来:“你这个疯丫头,里斯本都快成疯人院了,天知道你身边有多少等着去西班牙打战的神经病。”

    “我不在乎,谁让我爱上一个去过西班牙的神经病呢。”Lucia冲他皱了皱鼻子。

    他一下子把她搂在怀里……

    他们像度蜜月一样在希腊待了一周,然后就坐上“不来梅”号回国了。本来大使馆给他弄到了优先乘坐飞机飞到罗马的名额,不过出于对自身状况的基本考虑,他拒绝了,自掏腰包在“不来梅号”上订了头等舱。

    Lucia很有做好妻子的潜质,她匆匆记下医生的嘱咐,帮Egalmoth收拾装军装的箱子,买船票,订等船这段时间的旅馆。遇到不方便的地方,Lucia可以将就,恼火的时候,她开玩笑,遇到紧急情况,她都能随机应变。Egalmoth自以为很有办法,Lucia却比他更胜一筹,她能用一种从容的态度化险为夷。

     Lucia扶着Egalmoth凄凄凉凉的穿过一大群一大群带着大堆行李箱和衣箱度假归来的乘客,后面跟着一个提着他们的小箱子的行李员。付过小费之后,Egalmoth本想从中队长送来的果篮里找点新鲜水果吃,他的腿又开始痛,只好直接躺下,把腿垫高。

    Egalmoth瞪着眼睛看着装饰着雕花护墙板的阴暗客舱,心里一万次感叹自己时运不济。本来五次击坠已经能算一个小王牌了,如果能再多待一会儿没准真能成为名副其实的王牌飞行员呢,就算不能成为王牌,至少也能像吕措那样回国前活蹦乱跳的在希腊度个假,而不是躺在医院里。

“嗨,别发呆了。”Lucia递给他一个苹果。

Egalmoth接过苹果,一手枕在脑袋下面,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邮轮正离开船坞,呜呜的连声拉着汽笛的拖船正把船转向南方,甲板开始震动起来。“不来梅号“在中午开航,Egalmoth百无聊赖的躺了一会,又爬起来了,他对Lucia说:“亲爱的,我们去甲板上逛逛吧,我还没好好看过爱琴海呢。”

    盛夏的爱琴海晴空如洗、阳光明媚,蔚蓝的海水呈现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质感,清澈中泛着灿灿的金色。壁立的白色城市上点缀着柠檬树和橄榄树的清脆,葱茏中透出清晰明亮的白色屋檐。在白墙的氛围中装扮着烂漫的花丛。船头上波涛汹涌,白色的浪花在阳光灿烂的蓝色海面上形成一个V字,“不来梅号”象一只战舰似的乘风破浪把模型一样的美丽城市远远甩在身后。Egalmoth从后面环抱着Lucia,迎着微咸的海风,靠在栏杆上。他在她耳边胡言乱语般的说着情话,逗得她哧哧的笑。这一对给太阳晒得黑黝黝的情侣忘记了船,忘记了周围的人,忘记了战争,忘记了伤痛。平静的深蓝色海水和清澈的淡蓝色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圆圈,他们就处于这个圆圈的中心,太阳好像只照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后来,Egalmoth站不住了,于是他两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柠檬水,一时兴起,Egalmoth又在他那本走到哪都带着的速写本上画画,Lucia把椅子拉到他旁边,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他涂涂抹抹。

    “你画得相当不错。”有人在他们背后哈哈大笑着用英文说。Egalmoth扭过头去,迎面对上一张丑陋的脸:金鱼眼,粗眉毛、一只露着青筋的大鼻子,戴一副厚眼镜。这人身高和Egalmoth差不多,大肚子,一件花格衬衫,一个绿色大蝴蝶领结,这样的穿着让他看上去更丑了。

    “先……先生……”Egalmoth显然被惊着了,结结巴巴的用英语说:“您是?”

    “埃利斯特–亨利,英国广播公司播音员和记者。”那人咧开嘴朝他笑。

     Egalmoth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您有什么事。”

    “愿意聊聊吗?年轻人,说说关于西班牙的事。”

    “这……抱歉先生……我其实没有什么好说的……”Egalmoth拒绝了他。

    “好吧。”亨利撇撇嘴,“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呃……”Egalmoth觉得自己还是回客舱比较好。

    客舱门下面有一张雕板印着金字的请柬,邀请他们和船长共进晚餐,他本来想以行动不便拒绝,到点的时候船长热情的叫船员推了一部轮椅来……

    这顿饭吃得别提多别扭,桌上有一位长着鹰钩鼻的德国陆军博宁少将(Egalmoth听说过他们,陆军参谋部真正的智囊),一位矮小沉默的德国潜艇艇长和他的金发妻子,一对美国驻柏林大使馆海军武官夫妇以及埃利斯特-亨利。船长是个古板的人,笨嘴笨舌的用讲得慢慢的英语或者清晰的德语在和女宾们开玩笑。

    “我刚刚有幸到你们的海军作战学院做了演讲,中校。”博宁少将对美国海军武官说。

     海军中校显得很有兴趣,问道:“是吗?给您留下什么印象?”

    “你们的海军在专业程度上是可以和德国陆军相媲美的一支军事力量。”

     美国中校很有礼貌的点头表示感谢。亨利突然插嘴道:“我可是想提一提皇家海军和空军。”少将尖刻的说:“不争的事实是现在我们有了大批技术精湛,并且有实战经验的飞行员。”他突然问Egalmoth:“少尉,你在西班牙服役多长时间?”

    “一个月,将军。”Egalmoth严肃的回答。

    “战绩?”

    “击落五架,击伤两架。”

    “惊人的效率。”博宁少将做了个展示的手势:“至于海军,这就是格洛克艇长的工作了。”

    “喔,海军我们一直干得不错,上次大战潜艇部队就很优秀,直到美国人参与进来。”格洛克微笑着对美国中校说:“当时您也在大西洋吗?”

    “是的,当时我在巡洋舰上。”

    “那么今天很有可能不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了。”格洛克和中校碰了碰杯。

    “Von Roon先生,你对苏联红军怎么看?”美国中校问。

    Egalmoth想这可能就是非要邀请他吃这顿饭的原因了,似乎大家都对西班牙这场战争很有兴趣。“过时,我不得不说苏联空军非常过时。他们指挥体系相当僵硬,忽视地空配合,战术思想还停留在1914年,虽然伊尔-15和伊尔-16是非常先进的战机,但是他们的表现太过拙劣。按照德国的标准,他们绝大部分飞行员应该回学校重新训练。”

   “不过你口中的乌合之众打伤了你。”亨利轻蔑的语气使所有德国人感到不快。

Egalmoth淡淡的回答:“我击落了他。”

乐队开始演奏一支欢乐的圆舞曲,船长站起来,朝着美国中校的夫人鞠了一躬,然后对中校说:“斯鲁特中校,我想邀请您夫人跳一支舞,您同意啦?“

中校略微点头说:“我没意见。”

    人们纷纷离开座位走向舞池,Lucia受到一位身材很高的陆军军官的邀请。那军官属于美丽的雄鹰类型,对女人毕恭毕敬的鞠躬,眼睛闪闪发光,不过他跳舞的时候把Lucia搂得过于紧了点,这让Egalmoth稍微有点意见。

    这时桌上只剩下博宁将军和Egalmoth了,于是他两聊了起来:“Roon?你认不认识装甲总监部的Heinrich Von Roon?”

    “将军,那是我父亲。”

    “我和他讨论就装甲集群战术有过深入的讨论,你父亲是一位了不起的军人,”

    “多谢您。”

    “在西班牙你有什么收获?”

    “实际上,我认为对我们来说那算一次卓有成效的演习,中队里诞生了很多不错的新点子,而且几次大规模的实战经验是无以伦比的财富。”

    “对地面支援作战方面呢?”

    “事实上,将军。”Egalmoth压低了嗓音,“我们正在试图改装He-51型战机进行对地支援。您知道He-111在精确轰炸方面差强人意,而把副油箱去掉之后加装燃烧弹的He-51干起这活来却非常合适。我们进行过这种演练, He-51能在低空以机载航炮和炸弹精确地打击地面目标,速度也相对较快,能避免敌军防空火力的过度杀伤。我想,如果空中打击和地面部队的行动能在时间和空间上保持一致,就能达到打击效果最大化。”

博宁点点头:“我会把你所说的传达给参谋部,非常有参考价值。”

Lucia高高兴兴的回到他身边,容光焕发:“噢,Egal,多棒的舞会不是吗?”

“是啊,亲爱的。可惜我不能陪你。”

    她欢快的用胳膊搂住他的脖子,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所以你要赶快好起来,我们把它补回来。”

    音乐又响了,博宁将军站起身朝Lucia伸出手:“那么我能邀请你这位漂亮的未婚妻跳舞吗?少尉?”

“我们的荣幸。”

    开始跳水手舞的时候,美国人和英国人都回来了。亨利一坐下来就开始像在广播里那样口若悬河的讲起来。Egalmoth发现不管这个英国佬说什么,最后都会绕到对纳粹的讥讽上来。他对此倒没什么意见,反正他本人对政治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只是后面这个处于高度亢奋中的英国佬有点忘乎所以了:“简直是普鲁塔克笔下的人物:没受过什么教育,出身低微,他卖过几张手工画的明信片,但一直到二十岁,他始终是一个在马路上闲逛的混混。 到了三十岁,他穷困潦倒,失了业,用煤气自杀,躺在一个陆军医院里,这就是元首的身世。 嗯,就是这个丑陋、病、弱、粗野、顽固、愚昧、半疯的可怜虫,忽然从医院的病床上跳起来,十年工夫在急于恢复元气的德国爬到了元首的高位,他还是一个外国人,一个奥地利人,他们为了让他跟兴登堡竞选,不得不为他假造了公民身份证件,我呢,可亲眼看着他发迹,从维也细的街道卖明信片挨饿―直到成为哈普斯堡和霍恩佐伦两个王族的唯一王位继承人,这样的荒唐怪事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写照,这也是产生元首的真正原因。”

    Egalmoth微微皱起眉头,在他内心深处由衷的尊敬这位领袖。正当他打算说点什么,有人声如洪钟的在他们背后开口了:“是你们造就了他!你是知道的!”

    “你说清楚点!”亨利不满的回头。博宁少将挽着Lucia冷冷的站在他身后:“你们英国佬和法国人,就是你们弄出个凡尔赛和约来对付德国,最终造就了一个经济和政治双重意义上的欧洲疯人院。你们在我们的民众中埋下这火山的源头,希特勒则是这火山的政治性爆发。”

    “也就是说德国军队会站在他那边!”美国人问。

    “他重新武装我们,让我们重获尊严。”

    “别忘了恐怖和集中营!”

博宁将军吼道:“所有的政治形势都有它肮脏的一面,民主还是独裁,演的还不是同一出戏:蒙骗大众!”气氛顿时僵了,中校和亨利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言不发。

最后这场宴会不欢而散,在回房间前Egalmoth提出来去甲板上吹吹风。月亮快圆了、天上是星星。薄云、挂着冰凉的侧风、北斗七星挂在右舷尾部的上空。“英国佬一如既往的可恨。”Lucia愤愤的说。

    “没办法,大战以后英法对我们的歧视和侮辱就没变过。真希望有机会能收拾他们。”Egalmoth一把搂过Lucia。“看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开着战斗机去英国,到时候我就在机身上写’HeavenlyArch’!”

    “那可不行。”Lucia仰头看着他,光滑白皙的脸在月光的下似乎在散发着淡淡的的光。“不要打战,上次大战就毁了德国,再来一次战争我们这个国家就彻底毁灭了。”

Egalmoth朝他心爱的女孩露出温暖的笑容:“不是打战,我可以去参加航展,飞行表演。”

    Egalmoth躺在花园里的躺椅上,一边吃一支碗里的葡萄,一边翻一本恐怖漫画,封面上画着一个狞笑的骷髅正抱着一个尖叫半裸的少女走上台阶。花园的石板路上传来登登登跑步的声音,然后是欢快而惊喜的喊声:“Egal!!!”Glorfindel像只猎豹一样呼啦的扑到他的身上。

    “哎呀”躺椅翻了,他们两像被翻过来的螃蟹一样朝天空舞动着手脚。

    “老天,Glorfin你个毛手毛脚的家伙,你哥哥有伤!”Margaret惊叫着把Glorfindel从Egalmoth身上拉起来,照他背上使劲打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妈妈,没关系……”Egalmoth朝Glorfin伸出手,“拉我起来。”

    两只手刚一接触,Egalmoth猛的抓住他,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拽,Glorfindel马上就倒下去,Egalmoth迅速用一只胳膊勒住他,另外一只手拼命揉他的脑袋。“哎呀,放开,放手……”Glorfindel挥舞着两只手玩命挣扎,好不容易总算挣脱了。“你真是太坏了!”

    Egalmoth大笑起来:“割了一周麦子,有点力气了嗯,哈哈哈哈。”

    “讨厌!”Glorfindel冲他扔了一本超人漫画。兄弟俩坐在草地上笑了一阵,Glorfin架着哥哥的胳膊扶他重新坐回椅子里。

Margaret对他们说:“看样子这里不需要我啦,你们可别把房子拆了。”然后就进屋了。

“你快给我说说,你在西班牙怎么样?青年团的伙伴们都羡慕死了,大家都巴不得自己有个哥哥在那呢。”

    “嗷,我可真不想回忆。”Egalmoth故意拿了本书遮住脸。

    “不行,快想起来。”年幼的弟弟摇晃着他的手臂。

    “好吧!”Egalmoth抓起放在旁边的速写本和铅笔,开始比划着用简图和箭头给弟弟解释如何在空中作战。Glorfin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的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母,认真的样子又逗得Egal一阵笑,“你要上学也那么认真就好了。”

    “我成绩比你好多了。”

    “呃,咳,Duilin考飞行员的事怎样了?”

    Glorfin一摊手:“吹了……”

    Egalmoth显然没想到:“我已经把怎么考告诉他了。”

    “是啊,但是你没告诉他怎么不晕飞机。”

    “哈哈哈哈哈……”Egalmoth仰天大笑起来,“飞行员还真不容易当,我Egalmoth可不是一般人……”

    “老天啊……”Glorfin斜着眼睛看着快被自信心胀得飘起来的哥哥,“我们就知道你会这样。”

    “因为这是事实。你呢?我看你已经是小队长了。”

    “那是当然!”Glorfindel并没意识到此时他的表情动作,甚至于嘴咧的角度和刚才的Egalmoth并没有什么区别。这下轮到Egalmoth斜着眼睛瞅他了。“啧啧,要说脸皮厚,除了我也就你了。等一下,你这里怎么了?”Egalmoth注意到他弟弟的额角有一块青紫。

    Glorfin下意识的摸摸:“没什么,被罚了。”

    “这样啊,那就没关系,你知道我刚入伍的第一天就被揍了十棍子。”

    “我估计只有Ec不会挨揍。”

    “在军校会更惨,除了挨揍,每项训练都必须完全击垮你的身体,直到疼痛被愉悅感所取代。不过我挨罚比他多倒是真的。”

    “哈哈哈,所以你考上航校,长官就欢天喜地的把你送走了。”

    “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所以我也要努力了,我参加了狙击手分部,教官说我很不错。”

    Egalmoth怔住了,他的脸上明显写着恐惧和惊慌。

“你怎么了?”Glorfindel疑惑的问。

“没事。“Egalmoth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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