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鲁士的男孩(12)

第十二部 困兽

第一章

车轮的节奏变化着,形成了一种强烈而又危险的敲击声。这种声音在Glorfindel脑中痛苦地回响着。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滚烫的额头贴到了冰冷的车窗上,这并未能让他凉快下来反而融化了车窗上的霜层。头部的伤势使Glorfindel莫名其妙的发起烧来。这时一只凉爽的手放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但随即被他头上的汗水所浸湿,有个温柔的声音平静地说了几句话。这个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纱,他意识到是位年轻的女护士。她给了他两颗药帮着他服下,之后Glorfindel精疲力尽的睡着了。
    渐渐的,周围清晰起来,Glorfindel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被送到了一个医疗站。医务兵把他送进一间光线充足的房间。屋里,有人正将截断的残肢断臂、血淋淋的身体部件从地上收集起来。过了一会,一个穿着血迹斑斑的橡胶围裙的男人来到他身边,陪在一旁的中士称他为“少校军医先生”。他检查了Glorfindel的伤口,竟然觉得他是故意装病以逃避职责,并咆哮说他要写报告送交军事法庭,指责Glorfindel畏惧面对敌人等等。
    “狗牌”把Glorfindel抓走了,他掏出调令,拼命向他们解释自己只不过是在奔赴新岗位途中恰巧生病了。宪兵们并不相信他的说辞,直接把他关进了临时监狱。
    “嗨!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我必须要去报道!我强烈要求见你们的长官!”
    “每个到这的人都这么说!”宪兵讥讽道。
    “喂!你们可以去第八航空军求证!”
    “我们会的,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好好待着……”
    “岂有此理……”
    “别嚷了!”有人无精打采的说,“没谁会理你的。”
    囚犯们像牲口一样挤在脏兮兮的木屋里,屋里散发着可怕的臭味,等待他们的是被送上军事法庭,结果肯定是枪毙。每个人进来的理由都不同,有的人是装病,有的人是往自己胳膊或者腿上开枪,有的人是说不清楚身上勋章的来历,有些人则是伪造休假证明……唯一相同的是大家都声称自己冤枉。Glorfindel气愤极了,他恨Egalmoth让他落到如此境地,发誓永远也不原谅他。
屋外传来下达命令的声音,拖车和坦克的轰鸣,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集。有人打开了门,大声吆喝着要求里面的人站起来。Glorfindel疑惑的站在一群人中间,看着那个脸上带着可怖伤疤的少尉。
    “给你们个摆脱上军事法庭的机会。”他说道。“你们将组成一个惩戒连,重新投入战斗,洗刷你们不名誉的过去。”
    “长官,我抗议你们如此对待一个有正式调令的人!而且我是名空军飞行员!”Glorfindel大声提出反对。
    少尉愤怒的冲到他面前,一巴掌就将他打翻在地,掏出手枪顶住Glorfindel的脑袋。“要么战斗,要么我现在就枪毙你!”
    于是他们每人手里塞上一支卡宾枪,就被驱赶着走上阵地,甚至连钢盔都没有。这个惩戒连守卫着火车站附近“刺猬”防御阵地,这些人是一支缓冲部队,换句话说他们是一支将主动牺牲掉的部队。Glorfindel绝望的意识到距离自己接受预备役陆军训练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现在似乎除了开枪什么都不会。他和这群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一起又怎么能抵挡住装备精良的敌人呢。
    一种真正的沮丧感笼罩着他。 因为面对俄国人的进攻,他身边的士兵惊慌失措,脸色苍白,许多人连武器也丢了,这一切夹杂在一起造成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这里还有一位身材矮小的少尉,他看上去像是个行政官员或教师,但作为现场唯一的军官,他现在不得不承担起自己并不胜任的工作。
    少尉把他们分成一个个小组,并安排他们利用过去战斗遗留下来的坦克阵地确保补给路线的安全。这简直是在开玩笑!Glorfindel他们既没有重武器,也没有足够的轻武器和弹药。坦克阵地被积雪半掩,为了保暖,Glorfindel和一个叫塞德林的家伙像野兽那样清理着一个坦克掩体。那名少尉——Glorfindel得给他打满分,因为那天晚上他四处搜寻,给他们搞来了一顿热饭菜。浓雾再加上黑暗,使Glorfindel无法看清这些饭菜的内容,但它们是用肉做的,味道很好。尽管吃得很满足,可Glorfindel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阵不详的预感,就好像临行前最后的一餐一样。
    他们在阵地上过夜,这里冷得要命,凛冽的东风痛入骨髓。Glorfindel和塞德林一起蜷缩在冰冷的散兵坑里,紧紧抱着卡宾枪。“你为什么被关进来?”塞德林问。
    “我怎么知道?他们说我装病,伪造调令。”
    “那么你伪造了没?”
    “当然没!”
    黑暗里传来塞德林不屑的笑声,“你一个中士,身上光秃秃的只有一枚战伤章,他们凭什么打发你回去?“
    Glorfindel噎住了,他实在没法说因为自己哥哥是军长,所以动用特权把他送回家,他脸皮没那么厚。“即使我真是逃兵,也该把我送回空军!”
塞德林又冷笑起来,他说:“谁还管你是什么兵种,只要拉个炮灰就够了。”
    Glorfindel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不论是死是活他都决定要保持体力。
    当天晚上过得相当平静,黎明时分,一股敌人像从土里冒出来似的突然向他们扑来。Glorfindel被急促的枪声惊醒了,慌忙拉开保险跟着大家一起拼命射击。得益于自幼家庭的熏陶,他的枪法很准,正当他们用准确的射击压制敌人步兵时,一辆T-34离开了五辆坦克组成的队伍从村庄的另一侧朝他们驶来,不停地射击着。它停在了道路边,侧面对着Glorfindel。在此之前他从未这么近地看见过敌人的坦克,它看上去相当危险。坦克车身涂着白色伪装,钢制炮塔转动着,压低炮管,对准了一个目标。雷鸣般的射击使车身颤动了一下,伴随着一股短暂的烟雾,一团小小的火焰从炮口喷出。几乎在同一时刻,炮弹击中了Glorfindel身后的一个迫击炮组。泥土淋了Glorfindel一身,但敌人没有发现他。那辆坦克知道德国人趴在这里,但它也许没有注意到精心伪装的掩体。Ecthelion和Duilin都说过苏联坦克没有车长的位置,经常和德国坦克并排都察觉不到,所以Glorfindel决定豁出去了,他要干掉它!
    他抱着一个步兵自制的手榴弹式炸药,悄悄爬出掩体。
    “喂,你疯了?”塞德林在后面喊。
    Glorfindel没有理他,继续在往前爬行,在这片积雪覆盖的草原上毫无遮掩,身后的所有武器朝着跟在坦克后面的步兵猛烈开火。曳光弹嗖嗖的从头顶飞过,Glorfindel发现爬到T-34附近意外的容易,这个大家伙正朝着重机枪阵地不断的开火,他把炸药放到它的履带上,拉开引线,然后跳起来没命的往附近的散兵坑跑,就在他接近散兵坑时爆炸的冲击波把他一下子推了进去,冰冷的泥土以及滚烫的钢铁碎片雨点般的落在他头上。
    过了好一会,Glorfindel才从爆炸所产生的晕眩中清醒过来,四周出奇的平静,他甚至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战战兢兢的四下张望,眼前的一切吓得他大叫起来,这与其说是散兵坑不如说是屠宰场,他正躺在一堆尸体的碎片上:断裂的肢体、腐败的内脏、破碎的头颅正漂在因为炮击融化掉的血水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天啊,天啊!”Glorfindel连滚带爬的逃出去,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乱跑。有人一把抓住了他:“原来你还活着啊!”是塞德林的声音。他拽着面无人色的Glorfindel回到掩体,几乎所有活着的人都来祝贺他干掉了一辆坦克。可Glorfindel再也忍不住了,趴在坑道边上哇哇呕吐起来。

第二章

1944年1月,Duilin在经受了将近半年的煎熬后伤势渐渐好转了,他不再随时觉得疼痛难忍,终于有了精力找点事情来打发时间,所以当Margaret推开房门时看到他正对着一张信笑。听到有人进来,Duilin抬起头,露出一脸尴尬、傻呵呵而又高兴的神气。
    “亲爱的,有你一封电报。”
    “谢谢!”
    Duilin拆开电报,看了一眼立即兴奋的喊了起来:“哎呀,妈妈!海蒂要回来了!”
    “是吗?可是她不是正在服役?”
    “她已经超期服役快两年了,前段时间她说主管军医在帮她争取回家。妈妈,她问可以来陪我吗?”
    “哦,当然。”
    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Duilin写信向母亲透露了他的恋情,Margaret对海蒂是有疑虑的,一个身处前线的未婚姑娘,谁知道对Duilin是不是真心。但后来Duilin缠绵病榻时情绪很低,全靠海蒂每天一封动人心弦的来信给予鼓励和爱护。Margaret也就接受了她,毕竟此时有什么比让Duilin觉得开心更重要的呢?

    沉浸在幸福里的Duilin甚至兴冲冲的翻出了老掉牙的口琴。在幼年时期,Duilin并不像Ecthelion那样热爱音乐,也不像Egalmoth那样精通绘画,他只是一个小猫般调皮的孩子,在庄园里上蹿下跳,按照学校的要求他必须学习一点点演奏乐器的技巧,于是他选择了口琴,主要因为简单易学,并且家里没什么人感兴趣,也不会要求他吹得太好。
    一月寒冷而晴朗的午后,阳光灿烂的照耀在白雪覆盖的旷野之上,也给坐在落地窗前的Duilin身上涂抹了一层温柔的金色。他断断续续地吹着“莉莉玛莲”。Margaret在为孙子做衣服,听了一会,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说:“一听这首歌我就想起Ec。”
    “我和海蒂第一次约会听的就是这首歌。Ec身体怎样了。”
    “还不错,他说快好了,哎,他能像你一样多好。”
    Duilin撇着嘴说:“我瘸了。”
    “你会好起来的。海蒂如果愿意来陪你我想你会好得更快。”
    “是啊!”Duilin十分感慨,“海蒂回来这事曼陀菲尔师长帮了忙,我想在陆军里是爸爸的儿子这一点是没有坏处的。”
    Margaret如有所思的回答:“我真希望Golfin也这么想。你看看他的信,把Egal骂了个狗血淋头。”
    Duilin两手一摊说:“他还在兴头上呢,参加了两次战斗,幸运的取得了战果,并没有受伤,就被Egal调走了。空军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叫Glorfin去步兵连待一周就知道了,什么爱国主义,元首,国家都是屁话,我们甚至不是为了在老家的父母妻子在战斗,仅仅是因为恐惧。战场会把人性里最丑恶的一面揭露出来。你能想象吗?几天几夜没吃没喝的士兵从冻得硬邦邦的俄国尸体身上找吃的,从还温热的尸体身上扒下衣服鞋子,这些事情我都干过,因为我得活着。有一次一个俄国兵,最多只有12岁,我朝他附近的地面上开枪,想赶走他,可他仍然冲过来向我扔了一个燃烧瓶,最后他被坦克碾成血肉模糊的一滩。上帝啊,那场面真没法说,我杀过许多人,可是这个俄国孩子最让我愧疚,我们素不相识,到底为什么要互相杀戮?还有那些步兵干的事情,到处抢劫,让老百姓去探雷场,不分男女老幼绞死他们认为是游击队的人。虽然我们这些当军官的尽力阻止,可没什么用,你有什么办法?你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在生存面前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都说进攻苏联是为了德国的未来,可这些做着禽兽不如的年轻人要是没有这场战争他们的未来能有多么无限的可能,如今呢?他们在遥远的冰天雪地里永远的消失了,失去这一代人,德国又有什么未来?”
    听着Duilin发泄似的说完这番话,Margaret陷入了沉默,过去许多年她的丈夫和孩子们一直带着高昂的热情在战斗,并且都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但她诅咒这场丑恶的战争,它变的太复杂,太不顾个人,消耗太大,死人太多了。阵亡通知像暴风雪一样横扫德国,寥寥几行字就宣告着一条年轻的生命的逝去。银星母亲会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母亲陷入悲痛欲绝的地狱。然而希特勒、戈培尔之流还在叫嚣德国还有秘密武器能在几个月之内力挽狂澜。她不明白既然希特勒宣称一切都是为了德国,为什么不及时阻止这场屠杀拯救那些无辜的德国孩子们?
    “我们已经输了,但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你爸来了一封信,要我想办法把一些东西搬到不来梅去。”
    Duilin有些惊讶的看着母亲,思考了一会他说:“我们是不是该庆幸,祖先好歹给我们在那留了个小庄园。看样子要真的发生最坏的情况,损失最大的是Ecthelion。”他把目光转向窗外,接着说:“你看看这里,将来都是属于Ec的,我们从小在这里长大,自然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有同样的成长环境,所以我们去战斗。然而我们选择去攻击的是一个完全吞不下的东西,德国人的自大和傲慢毁了自己。”
    谁都没有想到结束这场并不愉快谈话的是收音机里传来的一条消息:“……日前从元首手中接过最高战功勋章的第7装甲师师长舒尔茨少将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了。他的离去使陆军损失了最优秀的军人之一,装甲部队也失去了一位堪称楷模的指挥官。”
    舒尔茨也死了吗?在Duilin悲戚的垂下眼睛,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在遥远的俄国, 昏黄的阳光无力的斜照着雪地,凛冽的寒风中,一具覆盖着卐字旗帜的棺木缓缓被泥土掩埋。“装甲舒尔茨”–第七装甲师的象征,独一无二的装甲兵,Duilin一直敬仰信赖的领导者,他的死也预示着第七装甲师的命运,丧钟已经敲响,又有多少人能逃脱?

第三章

    除了遭到一个小时的炮击外,今天可以被看作是平静的一天。那个叫鲁迪的下士清楚地知道每个星期的每一天,他告诉Glorfindel今天是星期六。但这与其他的日子有什么区别呢?今天就像个假日,他们现在的要求真的不高,仅仅因为遭受的炮击比平日少些他们就感到了安宁和平静。但明天还会像今天这样吗?他们希望如此,可这种愿望仅仅是梦想而已。在现实中它会像春季阳光下融化的积雪那样消散。因此,明天可能会像过去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希望。这次会轮到谁呢?谁将冰冷而又僵硬地躺在残酷可怕的俄国土地上呢?谁会死去,并被他的朋友们所目睹、所哀悼呢?没人能在事前知道自己是否会是下一个。对那些不幸被击中的人来说,死亡总是突如其来,而且总是来得过早。死亡降临时,他们希望它能迅速结束。不过到目前为止,Glorfindel所听见的哭喊声都是来自敌人,他们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地倒在阵地的前方。他经常在夜里醒来听到这些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呻吟,但没人能救他们。
    突然风里传来了一种Glorfindel过去从未听过的声音有点像号声,远近不一地重复着。后来,他听见了强有力的发动机声,从北方而来,穿过夜色朝着他们逼近。号声是个全新事物,Glorfindel他们无法据此判断出对方队伍的头尾。塞林德说他注意到那个方向的探照灯不时地被打开,“看来他们正在那里集结部队”他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即又补充道:“伊万们肯定在策划些什么!要是我们知道是什么就好了。”
    真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局面!可Glorfindel不得不待在掩体里等待天放亮! 等了一会,该换岗了,Glorfindel走出掩体,来到了清晨雾蒙蒙的空气中。东方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光线,宣布新一天的黎明就此到来。“早上好。”他对战友说。但他的声音被彻底淹没在随之而来的巨响中。
    Glorfindel还没来得及跑回掩体,在外面站岗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摔倒在他面前。他们不安地相互看了看,每个人都脸色苍白。没人说话,但很明显,恐惧充斥着他们皮肤上的每一道皱褶。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狂乱的兴奋。浓烟滚滚、火焰和闪亮的金属从空中落在他们四周。如果不知道毁灭性的炮火是来自苏军一方,他们肯定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里,世界末日来临了。
    Glorfindel无法忍受再待在掩体内,他想看看将把他们彻底毁灭掉的地狱。刚把头稍稍探出掩体,Glorfindel便被吓得呆若木鸡。整个地面舞动着带着地狱般的混乱向山丘处延伸,没有一寸的地面是平静的,喷泉般飞出的泥土混杂着冰冷的积雪和弹片四散纷飞,这片地带被雨点般落下的炮弹彻底翻了一遍。但没有人能挪动半步以避开这场灾难。雷鸣般的爆炸和空中的尖啸如此剧烈,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声响了。掩体的顶部已经被迫击炮弹、斯大林管风琴和步兵轻武器制造出许多大坑。
    半小时后,这场地狱般的灾难有所减弱,但对Glorfindel来说,这段时间漫长无比。交通壕和他们的阵地几乎被填满,敌人现在想干什么?Glorfindel清楚这种疯狂的炮击是他们进攻前的准备,但敌人仍隐藏在清晨的薄雾后。
大群棕色的钢铁甲虫越过白色的草原朝他们慢慢逼近。原来这就是俄国人想干的——他们组织起一场大规模的坦克攻势对付他们这个孤零零、装备简陋的前哨阵地,这处阵地长时间地阻挡住了他们,并给他们制造了太多的损失。
    T-34喷出深具威胁的炮火,沿着与铁路紫暗平行的道路向村子驶去, 只要十五分钟它们就能到达村子,从后方席卷或切断这里的阵地。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无法守住这里了,因着这段永无休止的恐怖时刻,极其可怕的结局即将到来。问题是这些可怜的士兵是否还有逃生的机会呢?
    Glorfindel紧盯着坦克,此时搅翻的地面正在剧烈爆炸,向着山坡另外一面的安全处延伸。山丘附近的一些士兵跳出战壕,朝着隐蔽处跑去。他们想抢在坦克前赶到村子里,这样他们便可以渡过冰冻的顿河逃生。越来越多的士兵这样做了。他们奔跑着穿过雨点般的炮火和弹片。但他们需要奔跑的距离太远了,这让他们生还下来的机会很小。地面上散落着武器、大衣、装备以及其他的物品,丢弃这些东西能让他们跑得更快些。许多人被击中后倒在了地上,还有些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流着血继续逃命。
    Glorfindel觉得不能再等了,他当机立断爬出战壕,冲入了这口沸腾的大锅。他是个多么出色的士兵啊!他并未扔掉身上的一切,而是希望带着自己的腰带和所有的装备。奔跑的时候Glorfindel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速度不够快,于是他边跑边扔掉了大衣,松开腰带,让身上的东西落在了地上,手里只握着一支鲁格尔手枪。他冲过地上的弹坑,跌跌撞撞地跑过逃命的士兵丢弃的物品。炮弹在四周不停地爆炸。这是一场生与死的奔逃。许多人并未能逃至小山丘后,他们无声无息地倒下,或者就是在地上呻吟着,还有些人喊着救命。他怎么救他们?他随时可能倒在他们身边。死亡或身负重伤的恐惧打消了Glorfindel所有的念头,他只看见保住自己性命的唯一机会。等到达山丘并藏身于山坡后面时,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被汗水浸透,而其他战友早已消失在视线外。
    喘息了一阵,Glorfindel转身朝着河岸处的灌木丛跑去。在那里Glorfindel遇到了一群德军士兵,和他一样他们筋疲力尽,在这里稍事喘息后,一起朝着冰雪覆盖的顿河冰面逃去。大批苏军坦克的机枪火力和炮火集中到了河岸上,冒着可怕的枪林弹雨,这些德军士兵试图渡河逃至对岸的安全处,以便加入到其它德军的行列中,他们完全处在惊慌失措的状态,正为了自己的生存而苦苦挣扎。为了避免落入无情的敌人的手中,他们选择了较小的风险的方案——跨过致命的冰面,就在几分钟前,河面上还是一片平静。Glorfindel也抓住了这根希望的稻草,朝着对岸冲去。对坦克来说冰面太薄了,因此,苏军坦克沿着河岸排列在高地上,对着德国人开火射击,就像是在靶场打靶。炮弹不停地爆炸,在Glorfindel左右两侧不时有人倒在雪地上。白色的伪装服被他们身上的鲜血染红了。被打死的人堆积如山,负伤的人呻吟着,呼叫着救命。许多地方的冰面被炮火击碎,激起的水柱高高地窜入空中。冰面破裂后,倒在积雪上的许多尸体消失进汨汨的河水里。Glorfindel连滚带爬地跑过冰面上的死者和伤者,耳中只有爆炸声。
    最后,Glorfindel终于跑到了对岸的安全处,他们当中并没有太多人成功地逃至遥远的河对岸并在那里的白桦林中获得隐蔽。可就算在这里他们也不安全,坦克炮弹在树梢上炸开,弹片和树枝雨点般地落下。树林中有许多掩体。正当他们跑过一座掩体时,一名下士朝他挥着手示意他们进去。Glorfindel踉跄着冲进了掩体的通道,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恢复了正常的呼吸和说话能力。感谢上帝,他终于在这场渡河的死亡之旅中生还下来。

    Glorfindel像只风箱那样喘息着,哆哆嗦嗦的摸出一支烟,当他把伸手到左胸袋里掏打火机时,他的手指夹住了一块废铁,打火机已被一发子弹或弹片打得变了形。手指摸到的地方金属壳已被击破,他甚至能闻到军装上渗出的打火机油的气味。他想起在他到达小山丘时,左胸部感到重重的一击。这只坚硬的打火机据说是希姆莱送给Egalmoth的,他把它给了Glorfindel。Egalmoth说:“抽烟能帮助你度过艰难的日子。”没想到它救了他的命。Glorfindel此时一点也不怨恨Egalmoth了,相反的,他万分感谢Egalmoth当初力劝他去当空军,甚至妄想着他现在能从天而降救自己出去就好了。
    是怯懦吗?或许吧!一名刚刚穿过炙热的地狱的士兵,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向自己所遭受的苦难屈服,就像大多数他的朋友和战友那样,你还能指望他什么呢?他是否应该将死亡作为士兵的命运,心安理得地予以接受,并继续战斗下去呢?该死的,如果他们发起一场进攻,并有一些获胜的机会,那他会这样做的。可现在,他们正在仓皇逃窜。当你手里不再有任何可用于保护自己的东西时,这是怯懦吗?
    但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他们必须继续逃命。最后一批逃出河边那场浩劫的士兵气急败坏的说敌人集结了大量的步兵和迫击炮,他们很快就能到达这里。现在这些散兵游勇手里没有任何武器保护自己,那个下士丢掉了他的冲锋枪,而Glorfindel只有一把手枪。他们像受惊的公鸡那样四处逃窜,下士跑在最前头,Glorfindel和其他人紧紧跟在他后面。迫击炮弹打在树梢上爆炸,碎片雨点般的落在头上,这时候就需要钢盔的保护了,可刚才他们仓皇逃跑时都把钢盔扔了。
    森林的尽头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草原,风把雪花吹入一个个土堆,最后再变成巨大的雪堆。Glorfindel蹲在雪堆后面不停咳嗽,现在身上的汗水变冷了,被寒风一吹浑身刀割般的疼痛。唯一令他庆幸的是在这里他遇到了塞德林和鲁迪,他们也逃了出来,现在所有人冻得要命,鲁迪甚至头上连帽子都没有,塞德林则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不停的用脏兮兮的袖子擦鼻涕。
    寒冷会致命,特别当身体憔悴到像他们这样。而且这里看不见房屋和谷仓,根本没有温暖的容身处。因此他们必须继续前进,直到找到自己人为止。可他们在哪里呢?他们会不会去了南面更远处以至于Glorfindel找不到他们?冒着寒风行军非常累人,尽管运动能让他们保持些温暖。
    一些负伤的士兵再也无法前进半步了。他们在下一道峡谷里休息,并在雪地里挖了些坑。但在坑里待太久会把身体冻僵,所以Glorfindel迫使自己不时地站起身,来回奔跑几步以放松僵硬的身体。

    第二天清晨,俄国人发现了这群德国兵,并用迫击炮对准他们实施炮击。Glorfindel不得不再次狂奔起来,刺骨的寒风将冰冷的雪花抽到他滚热的面孔上,雪花立即融化成细细的水流,随即又被冻成小小的冰块,挂在胡子拉碴的脸上。在他身后伴随着步枪的射击声,俄国人的一挺机枪吼叫起来。有名德军士兵转过身,疯狂地叫喊着。他举起步枪,朝着敌人拼命开枪,可没走几步,他便中弹倒在了地上。又一个士兵阵亡了。
    他们拼命奔跑着。身后的射击声越来越猛烈。枪声中,他们听见了苏军先头部队“乌拉”的喊声就在身后,这让他们逃得更快了。突然,三辆装甲车出现在前方——那是德国的突击炮!它们等待着,直到他们从它们身边跑过后,突击炮这才开火。身后的枪声和叫喊声沉默下来。突击炮慢慢地向前驶去,并以最高的频率开炮射击。Glorfindel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战斗群中,在突击炮的支援下,他们发起了反击,将敌人赶了回去。
    上帝啊!看见突击炮车身上钢盔的标志Glorfindel几乎要哭了,大德意志步兵团的突击炮,Ecthelion的突击炮!他抓住一个领头的少尉急切的说:“你认不认识Ecthelion Von Roon?”
少尉有点惊讶的回答:“当然!那是我们营长!”
    “我是他弟弟,我在调任新岗位的时候被宪兵扣下来了,能不能帮我联络空军?”
    少尉并不相信,“哈,营长的弟弟不是上校吗?”
    “见鬼!他有三个弟弟,我是最小那个,你看!”他费劲的从贴胸的衬衣口袋里掏出证件和一张皱巴巴的全家福,指着说:“这是我,这是Ecthelion,你说的上校是他!那时候我还没入伍!”同时他还使劲擦了擦污秽不堪的脸。
    将信将疑的少尉对比了一会,然后把照片还给了他。“这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我可以帮你上报给代理营长,一切将由他来决定。”
    他们往森林方向前进,到达了一个象是露天坦克修理工场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村庄,在一条穿过野树林的路旁,稀稀拉拉地有十几间草顶圆木小屋。树荫下面,拆开的履带直铺在地上,坦克上的轮子和炮筒都卸下来了,两边都是穿蓝色或黑色工作服的人,他们锤的锤,锉的锉,擦油的擦油,焊接的焊接,一个身材矮小、鹰钩鼻子、皮肤黝黑,穿着显得太大的灰色大衣的军官正和别人交谈着。少尉快步走上前,向那个上尉敬礼,指着Glorfindel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上尉一直瞪着他,然后他点点头,少尉招手叫Glorfindel过来。
    “你是Roon中校的弟弟?”
    “是的!”Glorfindel竭尽全力将身子挺直,他不想给Ecthelion丢脸。
    “他女儿多大了?”
    “他没有女儿,Heinz是他儿子,快四岁了,住在柏林!Egalmoth才有女儿,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还要知道什么?拜托帮我联络空军!!!”
    上尉点点头说:“看样子是了,我们要和师部汇合,你跟着走吧!”
    Glorfindel就这样临时加入了战斗群,新的部队给他们这些幸存者配发了卡宾枪和弹药。另外,他还得到了一套旧衣服,这套衣服原本是一套白色的伪装服,包括一件夹棉外套和一条裤子。但他没有得到钢盔,村子里寥寥无几的几座房屋被挤得满满当当。Glorfindel住进了一间棚子里,构成棚壁的木板间的缝隙非常大,透过缝隙狂风席卷着冰冷的雪花吹进棚子里。他们尽量用地毡把这些缝隙覆盖上,棚内只有潮湿的稻草可供睡觉。第二天早晨,伙夫给每个人送来一些热咖啡,这是半个月来第一次。尽管如此,Glorfindel还是觉得悲惨无比。人的情感和态度居然能变化得如此之快。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梦想着荣耀和英雄主义,信心满满。可现在,这一切都已破灭。此刻,他渴望着能马上联络到老部队,对他来说这似乎是告别这片令人身心俱毁的环境的唯一办法。

第四章

在飞往华沙的旅途中,可以从空中看见德国的坦克卡车和炮车在几百公里荒凉的平原上蹒跚而行,在阴郁而低沉的俄国太阳下面,冻结在泥淖里,深陷在雪地中,他看见躺在雪地上的死马,德国的士兵用刀砍碎它们冻硬的尸体,吃它们的肉。不过Egalmoth可没精力关注这些了,他靠在座椅里睡得正香。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没有一天连续睡上两小时,Glorfindel的失踪搞得他身心俱疲,仅有的一点点空闲时间都被没完没了的恐惧和焦虑所占据,好多次他累的要死,即使躺在床上脑袋里还在飞速思考Glorfindel下落的可能性。
    Egalmoth尽了一切力量去找Glorfindel,不惜给他安了个身负特殊使命的名头,要求分散在各处的空军联络官留意。经过一阵人仰马翻的折腾,终于在一个早上副官兴冲冲的跑来说:“阁下,他们找到他了!”一开始他并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有些疑惑的问:“谁?”

“Glorfindel Von Roon,您弟弟。他被送到了华沙的补充训练基地。”

“上帝啊!”Egalmoth一下子觉得解脱了,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很好!”说着他很不自觉的点了支烟,他并没有意识到在他欲盖弥彰想掩饰内心时,弯腰驼背急促抽烟的小动作早就被其他人模仿得惟妙惟肖了。几天之后,带着些许轻松的心情,Egalmoth登上了回柏林开会的飞机。

与此同时,Glorfindel正在华沙―家洗衣房楼上的一间肮脏而备有家具的房间里, 室内充满了从下面传来的肥皂和热浆糊味道,他懒洋洋地坐在一张破烂的扶手椅上发呆。他一到波兰就被带到这来,空军的负责人叫他等待进一步命令。令人烦闷的等了两天,终于电话铃响了:“喂,是Roon中士吗?我是指挥官办公室的施密特长官,你哥哥来了,正在听取弗雷德里希少校的汇报,你如果要找他们可以到指挥部去。”

“谢谢您!”

Glorfindel想到即便到华沙也脱离不了Egalmoth的控制非常恼火,“如果再留在骑兵团,有朝一日接到爸爸或者Ecthelion的命令恐怕我会当场抗命!”这是当年Egalmoth在反抗父兄强权时说的话,如今这个混账东西所干的事情和父亲折断他的画笔没什么区别。Glorfindel不想去见他,他怕见到Egalmoth自己会忍不住揍他!

又过了一会,电话又响了,那头有个人非常不耐烦的质问他:“军长阁下问你为什么还没到?”

好啊!本想放过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了!Glorfindel跳起来,怒气冲冲的就出去了!由于急于发泄内心深处愤怒和失望的情绪,他只花了八分钟就赶到了指挥部。Egalmoth和弗雷德里希少校面对面坐着,喝着威士忌。尽管缺少睡眠眼睛发红,但刚运到的一批新飞机让Egalmoth兴致很高,他比划着在和弗雷德里希解释对付盟军四引擎轰炸机的“迎头痛击法。”

“哈,Egalmoth,你好,你怎么到这来了?”Glorfindel粗粝的声音让弗雷德里希少校微微一怔。

“柏林有个会议,顺便看看你。”Egalmoth依旧兴致勃勃。“卡尔,你见过Glorfindel吗?”

“还没有,不过我知道他要去试飞中心了。”弗雷德里希伸出手来和他相握,“那里的工作可不好做,你要经受严峻的考验了。”

“我会尽量活下来的,少校先生。”

弗雷德里希听到Glorfindel近乎轻蔑的语气,不以为然的把目光转向他的兄长。Egalmoth只好有点尴尬的笑了笑。接下来,Glorfindel就在一边干坐着听他们谈话,脸色苍白,带着怒气。

“你没事就好。”Egalmoth心平气和的对Glorfindel说。这时弗雷德里希出去接电话了,屋里只剩下兄弟俩。Glorfindel拉长脸不理睬他。

“我尽了最大努力去找你了。我只希望你活着。”回应Egalmoth的还是只有沉默,他只好继续讲下去:“他们告诉我你干掉了一辆坦克,干得好,我真为你骄傲。试飞中心正在训练Me-262飞行员,那种喷气式战斗机我飞过,就像有天使在助推,但要在老鸟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能不能胜任就看你自己了。”
对Egalmoth来说,这段话算是长篇大论了,而且他讲话没有平日里那种坚定态度,他弟弟固执敌对表情使他很感到不安。他觉得内疚,这是一种他很不熟悉的感觉:由于干涉了弟弟的人事调动使他沦为逃兵,差点像蝼蚁那样死在荒野里。这件事对Glorfindel是个打击,事实证明他具备了成为一名优秀军人的全部素质,也能和Egalmoth他们一样做得很好,他的横加干涉差点弄砸了一切,尽管是出自一个兄长的好意。跟Egalmoth充满歉意的口吻相反,Glorfindel倔强的把目光转向另外一边。

弗雷德里希走了进来,他朝四周看了看说:“长官,您的飞机准备好了!”Egalmoth站起来,戴上帽子。“我走了。”他说,“我看过Ec以后告诉你情况。对了,爸爸做第39装甲军军长了,记得给他写信。”

Glorfindel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出去,在玻璃窗的那一面,Egalmoth和基地的军官们一一握手,在他转身走向飞机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Glorfindel顿时心软了,他在想或许不该这么对他。

第五章

元首把最高作战指挥权擅自抓到自己的手里,德国正蒙受着严重的挫折,他决不能承认自己应对任何一次挫败负责,因此,军事首脑便不得不经常更迭,野心勃勃的新兴将领所在皆是,他们急切地想趁他们的前辈因为希特勒的无能而被解除职务时飞黄腾达起来。元首一时宠幸的这些将领在最高统帅部来来去去,他们满怀热情地接过兵权,结果却被希特勒的干扰弄得疲惫不堪,终于因为他的恶劣的行动而被撤职,说不定还会自杀或患心脏病去世,这是一件可悲的事。

Egalmoth成了这一荒谬作战方式的临时受益者,他的前任在英勇的顶撞了戈林和希特勒之后被黯然解职,Egalmoth身为首席参谋官顺理成章的接替军长职位,但却令人费解的在半年之后才作为新任军长得到希特勒的接见。晋升为少将的事也了无音讯。此时昼间战斗机部队已经成了戈林作战不利的替罪羊,战斗机飞行员出身Egalmoth不受待见也再正常不过了。

在等待接见的几个小时里,Egalmoth获准在别墅外围的一些地方自由活动,他把幕僚们都放了,一个人在风景秀丽的山林之间散步。当Egalmoth还是一名纯粹的战士,一步一步登上荣誉的巅峰时,他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在元首别墅的露台上,帝国宣传部的摄影师给战争英雄拍过不少照片,Egalmoth甚至大着胆子在同一角度摆了一个和宣传片里希特勒一模一样的造型。哎,谁能料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帝国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短短两年不到就一去不复返了。 

在东方,用希特勒的话来说:“俄国人像沼泽中的动物”那样正在继续作战。他们解了列宁格勒之围,重新夺取了克里米亚,使德军的整个南翼完全受到了威胁。游击活动使全欧洲都动荡不安,卫星国的政客们全在摇摆不定。在意大利,敌人顺着这只靴子不断向上推进,盟军的野蛮轰炸规模与准确性全有增无减,尽管戈林大肆吹嘘,他的被打垮了的空军却被钳制在东方和德国的工厂城市上空,就像一九四零年的英国那样,德国的部队、武器和资源日益减少,而伸得太长的战线却变得过于薄弱,局势已然改变。海外,却没有未受损害的盟友来为他们火中取栗。

就Egalmoth的观察而言,贝希特斯加登的指挥情况是荒谬可笑的。希特勒呆在山上他的巢穴里,约德尔呆在“小总理公署”里,作战指挥部则在城市另一头的一座营房里,参谋们始终没离开电话,曼施坦因失去联系正赶回前线去,莫德尔在东普鲁士,大量德军兵团被围在切尔卡瑟口袋,俄国第2白俄罗斯方面军正向科韦利挺进。这些人全都火急火燎地通过电话和电传打字电报跟贝希特斯加登联系,但为了向某些匈牙利国宾表示敬意,中午的战况汇报会议预定在克莱斯海姆宫举行。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地点,离开市区大约有一小时车程,希特勒始终没想到要把这次会议取消,参谋人员不得不乘汽车赶到那儿去,在一间小地图室里谒见他。他就在那儿演习一下给客人们安排的战况汇报这出“戏”,接着,参谋们不得不逗留在一旁等着汇报战况,至于接见Egalmoth就天知道什么时候了。

希特勒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不单来自外部的敌人,也来自德国自身,这点Egalmoth就算是在闲逛也能感受到。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岗哨,好像全世界最狂热最忠诚的纳粹党徒都集中在了这里,他们虎视眈眈的盯着Egalmoth,只要手指一动就能随时把他打成筛子。Egalmoth冷笑着摇摇头,这个矮子正坐在巨大的火药桶上自欺欺人的扑打着四周的火星。

他胡思乱想的走着,周围荒凉得很,只有一些矮小的杏树和覆盖着白雪的绿色枞木,道路的那头传来喧闹的人声。有些人从树丛里跑出来,原来他误打误撞遇上了希姆莱等一些要人在打猎。

“Roon,我们又见面啦!”希姆莱打招呼的热情语气远超过一个卑微的上校应得的程度。党卫军国家领袖希姆莱和帝国元帅戈林之间的竞争已经不是秘密,但Egalmoth在前线呆的太久了,并不是太清楚希姆莱已经对空军的控制权下手了。他规规矩矩向希姆莱敬礼,刻板的和国家领袖握手,小心的斟酌着说话的用词。“你在这里干什么?”希姆莱问他。

“我在等待觐见元首。”
“元首多了不起,他肩负着整个民族的命运,事无巨细的关心着前线的每一名士兵。所以你要如实的汇报前线的情况,客观的向元首反应问题,特别是那些指挥体系中的不足之处。”

从希姆莱语焉不详的暗示中Egalmoth嗅到了一丝微妙的气息,于是他谨慎的回答:“这是我的职责,帝国领袖阁下。”

希姆莱邀请Egalmoth一起去打猎。他们落在狩猎人群后面,边走边聊。话题转来转去都围绕着第八航空军,Egalmoth只是说了一些作战部署,后勤配备情况,对顶头上司一字不提,甚至在希姆莱提出如果有任何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找他帮忙时Egalmoth也装的像头脑简单的大兵那样慷慨激昂的说:“一名国防军军官不会承认有困难存在的,他会克服它们!”希姆莱露出赞许的微笑,但Egalmoth看不太出来那双隐藏在厚镜片背后的小眼睛里还有没有别的意思。

正说到这里,远处传来一阵枪响,紧接着是人们的欢呼,Egalmoth陪着希姆莱匆匆赶过去。一头被打死的的小鹿躺在鲜血染红的雪地里,周围站了一圈人,然后举行仪式:吹起号角,把一根小枞木树枝顺着血淋淋的舌头插进死鹿嘴里。希姆莱兴奋的检视了猎物,有摄影师过来招呼大家照相,Egalmoth远远的站在人群之外,沉默的看着这些快乐的人的人。

“Roon?你在哪?到我这里来!”希姆莱喊道。

Egalmoth走过去,手里被塞了一支猎枪,他被要求跟大家一起合影,想了想,他站到一个个子很高军官身后,尽量挡住自己的脸,他可不想被照进这样的照片里。森林里又阴又冷,大伙站在一起喝杜松子酒,爱娃 布劳恩和菲格莱茵聊着天,他们毫不避讳别人,像陷入爱河的男女那样快活的笑着,脸颊因为寒冷和兴奋而发红,两个人对视着,眼睛里充满了柔情和眷恋。那头小鹿被固定好,血一滴一滴落在纯白的雪上,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Egalmoth厌恶的点了支烟,在遥远的东方,每一秒钟都在死人,仅仅是为了保住眼前这帮人的脑袋。
“这位上校先生有心事?”爱娃 布劳恩注意到他,作为女主人她总是希望客人们能高高兴兴的,尽管Egalmoth是半路加入的。

“不,夫人,看到打鹿我心里有点难过,在我的家乡有很多可爱的小鹿。”
爱娃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您有一颗柔软的心,上校先生。”

希姆莱说:“Roon不但是战争英雄,同时还是一位艺术家,他为元首画过像,元首非常赞赏他的才华。”

“是这样吗?或许有朝一日您能为我也画一幅。”

“非常荣幸,我的夫人。”Egalmoth说着看了看表,向爱娃鞠了一躬,“很抱歉,预定的元首接见时间快到了,我最好还是回去等待,失陪了。”

他们也没有挽留,纷纷和他说再见。Egalmoth一边走一边想上次授勋时他们并没有收走他的手枪,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或许只要一颗子弹德国的灾难就结束了。

回到鹰巢的时候天空放晴了,太阳在蓝色的天际照耀着。Egalmoth让亨克守着,自己打算在会客厅的沙发上睡会觉,亨克很紧张,他小声提醒:“军长阁下,总参谋部的人会不高兴的。”

“他们还能枪毙我不成?”说着他拿帽子把脸遮住。

Egalmoth睡得并不安稳,纷乱的噩梦在眼前不断盘旋,他似乎回到了战火纷飞的英伦三岛,被困在狭小的座舱里疯狂的翻滚,子弹和航炮呼啸着穿透飞机的装甲,有弹片击中了他的肩膀,使他感到火辣辣的疼。Egalmoth猛然发现自己成了那头被打死的鹿,透过自己尸体浑浊的瞳孔看着血液从颈子上的伤口滴落,还冒着的热气融化了地上的白雪。他一下子就醒了,惊魂未定的打量着四周。还好他没有大喊大叫,谁都没有惊动。亨克依旧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也在打盹儿。
Egalmoth的肩膀还是很疼,衬衣湿湿的,他伸手一摸,结果摸到一手血。

Egalmoth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在法国那次重伤,有一块弹片留在他的肩膀里,医生认为他当时的身体状况经受不住再一次手术,建议把这块弹片留在里面,等它自己冒头。这几年除了天气变化的时候会痛之外Egalmoth几乎都把这事忘记了,虽然最近肩膀老疼,他也没在意。这弹片冒出来的真不是时候,Egalmoth有点着急,不知道希特勒会不会立即召见他。“沃尔夫!沃尔夫!”他喊道。

亨克跳起来,“是的,先生!”

“去问问医疗室在哪里?”

“您怎么啦?”

“弹片出来了!”

“天啊,我马上就去。”

过了几分钟,一个脸色像死人一样的党卫军把他们领到了医务室, 军医看了看,告诉他必须马上开刀取出来。

Egalmoth叹了口气,“您帮我包扎起来吧,总不能元首要召见我时我正在开刀。”

医生冷漠的耸耸肩,往伤口上涂了些药,拿出绷带用力缠起来,Egalmoth本来不觉得怎样,被他一缠反倒痛得龇牙咧嘴。“啊!”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被医生赏了个大白眼。Egalmoth只好悻悻地咬紧牙关。

“Roon上校在里面?”是希特勒空军副官贝洛的声音。

“是的,他的旧伤复发了。”

“真会挑时候。”

“先生,军长阁下的伤可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向来胆小怕事的亨克居然能为自己毫不客气的顶撞元首副官,Egalmoth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不自觉的一动,肩膀又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哎哟。”

医生怒吼道:“不要动!!!”

“哎,好的,好的!”

贝洛闯进来不停的催促,“快一点,元首可不等人。”

“是的!”Egalmoth跳下座椅,迅速套上干净的衬衫,跟着贝洛走出去,当他们走到作战室门口,他已经穿戴整齐了。贝洛撇了他一眼,打开房门。

屋里等待被接见的除了Egalmoth还有戈林和米尔希。从两人的眼神可以看出对Egalmoth比他们晚到相当不满。戈林懒洋洋地靠在长沙发上,翘起一只穿白色长筒厚皮靴的腿,他用放在雕花矮大理石桌上那套金质餐具里的一个小金杯呷着咖啡,他拿着杯的五个手指有三个鼓起了钻石戒指。米尔希两眼瞧着天花板,两手交叉地放在肚皮上。Egalmoth向他们行礼,他们只是冷冷的点点头。

“你的报告我看了。”戈林说,“不要为战斗机部队的怯战开脱。”

“帝国元帅阁下,战斗机部队平均每日出击6次以上,这种榨汁机式的战斗……”

“Roon!我必须提醒你作为一名军长你应该对所有兵种一视同仁!”

“是的,帝国元帅阁下!但是我不得不指出将东线留给一群最多只有100小时飞行经验的新手是不明智的……”

“行了,我的信息渠道比你全面!”

“那么至少可以从装备上改善这一不利局面……”
    “只有元首才能决定新战机的命运!”
    “您总该向元首提出些专业建议,Me-262应该用做战斗机您比谁都清楚!”
    “你在质疑元首的权威?”
    “元首是伟大的,但他的……”
    一直没说话的米尔希突然严厉的开口了:“Roon!帝国元帅阁下非常肯定你的工作!”
    话已经谈不下去了,Egalmoth无助的望向米尔希,后者坐在那里,双眼继续看着天花板,脸上毫无表情。
    这时希特勒领着他的匈牙利客人来了,很多年之后Egalmoth还能清楚的回忆起他跳进这间作战室的情景, 肿胀、发青的脸上满是笑容,囗髭微微颤动跟大家打招呼。戈林和米尔希迅速站起来,装出十分恭顺的样子。戈林从舒适的长沙发换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希特勒坐在戈林原先坐的地方,做了个让坐的手势,没有和任何人握手。Egalmoth直挺挺的站在一旁。
    “他是我手下最优秀的军长!”希特勒指着Egalmoth说到。“他像打蚊子那样打下斯大林的飞机!”
    Egalmoth只好把身体挺得更直,啪的抬手行了个礼,说到:“Heil Hitler!”希特勒示意他坐下,然后他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了。希特勒在这间放着柔软的扶手椅和堂堂的作战地图的大情况汇报室里慷慨陈词。他向匈牙利人谈到一个又一个问题,令人作呕地吹嘘了一番德国在法国的兵力如何雄厚,装备如何的精良,德国不久即将发射的奇迹般的新武器,美国陆军的缺乏战斗经验等等等等这一类话。
    当他祈祷似地高声喊叫"飞机……炸弹……潜艇时,他的两个拳头―再抡到下面用力敲打地板,由于身弯得很低,那绺著名的头发耷拉到脸上,这时看上去更象在新闻片常见的那个街头宣传鼓动家的样,而那红红的脸和尖叫的声音的确也还是那种疯狗似的形象,突然,富于戏剧性地,象一个乐队指挥一样,他又恢复了安静的有控制的声调,"让火的考验来临吧,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历史的审判面前,我是问心无愧的。
    这真是一个可悲的时刻,Egalmoth眼前仿佛看到了在俄国广袤的土地上绝望的眼神,冷漠的情绪,失去联络的情况、打垮了的团队以及命令所造成的混乱,头顶上轰响着的空军机群以及排山倒海的炮轰,种种迹象已经散布了一种战败之感。 德意志世界正在土崩瓦解,而希特勒却在贝希特斯加登饮茶、吃蛋糕、搞社交活动。Egalmoth已经完全弄明白了, 那个得意扬扬的元首已经堕落成一个病态的怪物,在一个虚张声势的假面具后面正为自己的生命瑟瑟发抖。
    Egalmoth烦闷的干坐着,伤口很疼,他全心全意的在祈祷别让他住院,现在根本不是脱离部队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他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他身上。这……Egalmoth茫然的看看他们再低头瞧瞧自己,突然发现军服外套渗出了一滩血迹。
    呃……
    Egalmoth尴尬极了,他慌忙站起来解释说这里只是旧伤复发。希特勒很是关切的吩咐他去自己的私人外科医生勃兰特那里诊治。不管怎么说,Egalmoth还是很高兴能离开那个乏味的房间。
    勃兰特轻蔑的指示他脱掉衣服,Egalmoth照做了,但他发现并不容易,他的左臂和半边身体都麻木了。肩膀肿得厉害,呈青紫色,像涂抹了一层颜料。“大出血。”勃兰特说,“刚才涂的止血膏药把伤口封住了,流不出的血液在皮肤下淤积,弹片可能割伤了血管,你得赶紧到医院去做手术,否则很危险。”
    好吧……Egalmoth被打发去了医院,在进手术室前他叫亨克去通知Lucia,让她带着孩子到这里来。在经过这漫长而又糟糕的一天后他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要是从手术室出来就能见到妻子和女儿就好了。

第六章

在摇摇晃晃的火车车厢里Anneri拿着一只玩具小鸭子坐在妈妈膝头上,Lucia正在帮她梳小辫。坐在母女俩对面的是一个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脸上带着可怖的伤疤,他一直在看一本侦探小说,但是眼睛时不时在瞟对漂亮的母女。Anneri好奇的看看他,把手里的小鸭子递了过去,满怀期待的样子。

“哎呀,Anne,不可以打扰别人。”Lucia赶紧阻止,并对他说:“很抱歉,先生。”

那个人紧绷着脸接过小鸭子,捏了一下,小鸭子发出嘎嘎的声音。Anneri高兴的尖叫起来,党卫军军官也跟着哈哈大笑,扭曲的伤痕让他看起来更加丑陋了。

“真可爱。”他说道。

“谢谢您。”

年轻的妈妈帮Anne将金黄色的头发扎好,小姑娘自己低着头挑选发卡,她在五颜六色的蝴蝶结和小花里面犹豫不决。 

“要这个吗?爸爸买的!”Lucia挑了一个粉红色带着亮片的大蝴蝶结放到女儿面前,Anneri明显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不喜欢啊,可是爸爸会难过哟。”

Anneri低着小脑瓜想了想把蝴蝶结拿起来递给妈妈说:“喜欢。”

“我叫爸爸以后别买亮闪闪的了好吗?”

“我喜欢。”

看着女儿这么乖巧懂事,Lucia却伤心不已,她亲了亲孩子的头,把蝴蝶结戴上去。Anneri从妈妈膝盖上爬下去,趴在窗户上看外面。党卫军军官沉默的盯着大蝴蝶结看,过了一会,他说:“其实挺好看的。”

Lucia表示理解的笑了,她说:“爸爸们的眼光都一样。”

“您住在贝希特斯加登?”

“不,我丈夫在那,他叫我们过去。”那人不屑的笑了一声,没有说话。Lucia也没再开口,从这位军官的袖章可以看出他属于强悍的党卫军帝国师,或许他把Anneri的父亲当作是留在贝希特斯加登的什么人物,这样生活优越却又免于战火的军官的确不受欢迎,但她又有什么必要多加解释呢。

火车放慢了速度,车轮的辘辘声变低了也减缓了,Lucia极目望去可以辨认出小镇上精巧的房屋,这时候火车来了一个急转弯,Anneri随着车轮的转动声和摆晃着的车身滑了下去,脑门撞到了玻璃上。小姑娘“哇”的就哭起来。

“哎呀呀……”Lucia赶紧抱起她,不停的抚摸被撞红的地方。“妈妈一摸痛痛就飞走啦……”Anneri还在抽抽嗒嗒的哭,火车这时在一片蒸气腾腾中停下来,车窗外,Egalmoth吊着一条胳膊在人群里抬着头到处张望。“Lucy!Anne!”他发现了她们,带着勤务兵飞快的跑上了车厢。 “哎,乖乖你这是怎么了?”

“Papa!”Anneri一下子扑到爸爸怀里哇哇哇哭得更起劲了。

“宝贝,怎么啦?”他一手抱着女儿,疑惑的看着妻子。

“没事,撞了一下头。”Lucia吻了吻他,“你受伤就别乱跑啊,叫他们来就好了。”

“Anne见不到爸爸怎么行,对吧?”Anneri还自顾自趴在爸爸肩头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呢。Lucia看到Egalmoth的领章变成了白色,惊喜的说:“哎呀,你升职了?”

“回去再说!”

走进旅馆的套间,Lucia脱掉大衣,摘了帽子。Egalmoth向手下吩咐了几句关上门。Anneri已经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抓住爸爸的纽扣。Egalmoth将她放到婴儿床上,小心的盖好被子,自己甩了甩疲惫的手臂,“你用什么把我的小猪喂那么壮的?”

“说起来你不相信,章鱼、山雀、什么都吃。”Egalmoth走过来,紧紧的搂住她,亲吻她。Lucia也回吻了,然后她身子向后仰,带着询问的神色望着他。“怎么又受伤了?医生怎么说?”

“没有事,你看我不好好的?帮我一下,把这碍事的衣服脱下来。”

Lucia颤巍巍的帮他脱下衣服,心惊胆战的打量着他发紫的皮肤。“很疼吗?”

“不!”Egalmoth一把搂住妻子的腰,他们亲吻着倒在床上,他开始撕扯她的衣服。她想叫他轻一点,免得牵扯伤口,可她自己就巴不得马上赤条条的躺在他身下。正当她喜滋滋的等待他更进一步的时候,他的热吻停止了,他放开了她。“An,Anne,醒了……”

Lucia 一抬头,Anneri果然醒了,两手扶着小床的围栏,神情活泼的看着他们。

“哦,没关系的,她只是一个小娃娃,就像只好奇的浣熊。”

“浣熊?见鬼,这孩子长了一双大人的眼睛,像是要把一切都记住。”Egalmoth爬起来,用最简单的方式把孩子按倒了,“宝贝,来玩捉迷藏,你躲着别让妈妈找到了。”说着他塞给孩子一只小熊,又拿军大衣把小床严严实实的遮起来。

“你这样会把她闷着的。”

“就一会,怎么会呢?”说着他就一下子猛扑到老婆身上。

    过了半个小时,Anneri把衣服掀掉了,扯着嗓子大声叫妈妈。乘着Lucia去抱孩子的当口,Egalmoth点了支烟,斜靠在床头吞云吐雾。

小姑娘钻到父母中间的位置,撅着嘴紧紧贴着爸爸汗津津的身体,Egalmoth搂着妻子和孩子,出神的想着心事。Anneri用小手指勾画着他身上狰狞的伤疤,还在完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红印。

“Anne,别这样,你爸会疼的。”Lucia抓住女儿的手。

“没事,不疼。”

“你就惯吧。”

“Anne,你在我身上干嘛?”

“画画.”小家伙头也不抬的说。

“给我讲讲。”

Anneri在爸爸身上用小手指指点点,她指着一个弹孔说:“这是太阳。”又指着一条横贯腹部的伤痕说:“这是河。”

“那你画的什么呢?”

“这个……”她画了一个三角形,“这是房子,房子里面有爸爸,有妈妈,还有我!”说完她抬起头,等着爸爸喝彩叫好。

“画得好!小乖乖!”Egalmoth拍着手说道。

“Anneri!别画了!”Lucia厉声说,她使劲克制住自己,才没有哭出来。

“爸爸!”Anneri委屈的往爸爸怀里钻。

Egalmoth护着女儿的头,轻声说:“你这是干嘛,孩子嘛。”

“你这样我会心疼!”

Egalmoth揉了揉妻子的头发,“别这样。“他说,“我好歹平平安安当到少将了。”

Lucia不出声,执拗的帮他按摩那些疤痕。Egalmoth继续讲:“我本来以为永远升不上去了,没想到做完手术出来鹰巢的命令就来了。贝洛说我那个样子让元首很感动。”

“你还说,为什么有弹片在身体里不告诉我?”

Egalmoth挠挠头说:“没必要让你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为你担心?”

“嘘,好了,我有正事和你商量。”Egalmoth坐直身子,认真的对Lucia说

“我想在附近买幢房子,你们尽快搬过来。”

“柏林的家怎么办?”

“我不能让你们继续呆在空袭下面。这两天我约了个地产经纪,他给出的价格还可以。我们明天去看看。”

“Egal,我们为什么不回老家去?”

Egalmoth沉重的叹了口气说:“根据我看到的情况,那里不一定安全。”

Lucia猝然抬起头来,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恐:“已经到这一步了吗?。”她的嘴唇明显在哆嗦。

“还没有,亲爱的,还没有。”Egalmoth温柔的抚摸着妻子的脸,“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有点产业。实际上我希望Ecthelion也这么做,你可以和Mary谈谈,Ec自己就不用了,他除了读书和打仗别的事情指望不上。”
Lucia满心愁苦的笑了一下,Egalmoth的戏谑总是能让她觉得开心。“你这么说Ec他会恨你的。”

“那就让他恨吧,我们能否从战争中幸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你们好好活下去。”

Lucia再也忍不住了,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第七章

Heinrich还没去第39装甲军赴任,德军东线战场出现了全面的溃退和完全逆转,从此希特勒的“千年帝国”进入了最后的风雨飘摇期。200个师的苏军向中央集团军群的38个师发起了排山倒海的全面进攻。短短一周里,中央集团军群兵败如山倒,维捷布斯克、奥尔沙、莫吉廖夫和博布鲁伊斯克相继失守,第53军,第39军等部转眼间烟消云散。 莫德尔接替被屈辱解职的勒布担任中央集团军群指挥官,苏军也在当日下达了尽快解放明斯克和向西推进的命令。此时能不能守住科韦利就显得至关重要。

小城科韦利位于布格河东南约60公里处,虽然方园仅几平方公里,但正处于华沙—卢布林—罗夫诺的铁路线上,沿西北方向直抵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的铁路沿西南通往利沃夫的铁路都在这里交汇,因而是普利佩特沼泽地边缘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之一。这里也是德军中央和南方集团军群的分界线,如果该城失守,那么两大集团军群的联系将被切断,转运物资装备和兵员都需绕行几百公里

1944年3月初,随着苏军第2白俄罗斯方面军所部朝着科韦利推进,希特勒在3月8日下达的11号令中,把科韦利与捷尔诺波尔和文尼察等26个城镇列为“必须守至最后一人的堡垒”。但是,科韦利守军的力量十分薄弱,仅有一个团的地方部队、党卫军第8骑兵师的一个团、党卫军第7警察团的一个以及少量工兵和高射炮部队。希特勒党卫军“维京”师师长吉勒率部防御科韦利,但“维京”师刚从切尔卡瑟口袋中逃出,不仅没有重武器和坦克,就连轻武器都严重不足。吉勒命令“维京”师做好前往科韦利继续休整补充的准备,自己则带领少量随从先行飞往科韦利组织防御。到3月16日,苏军第76、第143、第184和第320步兵师已将科韦利包围。党卫军“维京”师试图开进科韦利的先头部队也在西面受阻,吉勒曾向希姆莱要求批准撤退,但据说后者回电称:“派你去科韦利的目的就是守卫那!守住它!”

在这样的背景下,Heinrich奉命迅速组建一个军级集群“Roon集群”。于是他带着随从驱车往东驶行。小规模的炮战不住地隆隆响着,村庄在那片持续不断的安静中燃烧,他尽可能四处向军官们询问,知道了这片奇异的宁静的由来,黎明时分的一次广泛的联合攻击在德国人的防御工事上倾泻下了一大阵炸弹和炮弹,他找了伤兵们攀谈,他们脸上全惊惶不安,有一只胳膊打折了的军士告诉他他曾经参加过凡尔登战役但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陪Heinrich乘车同行的那个年轻副官不得不吩咐司机绕过炸毁的桥梁厂再绕道驶行,苏军方面几星期有组织的空袭所造成的损害举目皆是:遭到破坏的火车调车场、倒坍的高架桥、焚毁的列车与终点站、翻倒的机车地地道道是所谓的“铁道沙漠”,从战术上看地面成了斑斑驳驳的一些小岛而不是一片适合于经由陆路供应的地带。

当他抵达莫德尔给他划定的集结地时,新搭档的参谋长盖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这位刚刚死里逃生的军官倒是十分镇定,但显得疲乏,瘦削、悲观,他的举止一点也不像刚刚晋升的少将,倒像个满腹忧愁的无权中年人。他事无巨细的向Heinrich报告了39军的悲惨遭遇,第39装甲军前军长马丁 内克将军在卸任前不幸战死,代理的许内曼将军也在次日阵亡,该军下属的第12第31第110步兵师以及“统帅堂”装甲掷弹兵师等4个师的师长竟然全都被俘了!

现在他们需要组建的“Roon集群”建制包括第5装甲师、第505重装甲营以及由党卫军旗队长格特贝格指挥的几个警察营、安全警备营及一些散兵和掉队者。由于Heinrich没有自己的总部,有关方面借给他一些车辆、通信设备和人员,参谋人员则来自第39装甲军的幸存参谋军官。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的核心任务就是就是尽快整合完毕跟随第二集团军展开救援。

盖尔喋喋不休的在抱怨这战完全没办法打,军官不认识士兵,下级不认识上级。对于这样的场面,Heinrich倒是保持了乐观的心态,他冷静而温和的说:“这些孩子愿意随时为你去死,还有什么可抱怨的?”盖尔也不再说什么了。

Heinrich向所有人宣读了刚刚收到的来自元首的电报,“元首催促我们立即投入战斗并夺取杜博瓦,他还规定了沿铁路线向南进攻的作战方式,”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那些阴沉的面孔,“但是我不打算遵从这道命令,我们必须根据实际情况来制定计划。”这句话无疑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被希特勒不切实际的命令都打蔫了的军官们振奋起来。他们围绕地图开始展开讨论,在被认为最有可能成功、同时伤亡会最轻的地带部署部队和展开进攻。 他态度坚决,分析问题一针见血,包括盖尔在内的全体军官都大吃一惊,在过去几年中,这位新任军长一直以低调和稳健而著称,这次他却准备不等第56军就位,率先以包围攻势向杜博瓦发起致命的打击,党卫军装甲部队负责夺取杜博瓦南面2公里的高地和附近的公墓,第33装甲掷弹兵团将在第5装甲师第3装甲团支援下从北面强攻杜博瓦。

敲定行动细节之后已是深夜,Heinrich吩咐道:“进攻时间定在凌晨3:15分,你们都抓紧去准备吧。”

指挥官们纷纷离开,副官交给他一封没封口的信件,:“军长阁下,这是莫德尔元帅司令部刚刚转来的。”Heinrich皱着的眉头,看见信封上是Egalmoth潦草的笔迹才算舒展开来,在这封用铅笔草草写下的信件里Egalmoth简单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Glorfindel在试飞中心受训;Duilin好多了,护士姑娘在陪他,他们还张罗着准备结婚;Ecthelion已经回部队,已经晋升为上校,并担任装甲团团长;至于Egalmoth自己,他只是说在巴伐利亚买了处房产,准备把家搬过去,并且Ecthelion也有同样想法。

“哈,看上去很不错啊!”Heinrich拿着这封喜气洋洋的信件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维尔纳,还有威士忌吗?”

“有的。”副官高高兴兴的为他斟满一杯,“Roon军长阁下荣升少将确实值得喝一杯。”

“少将?”他仔仔细细的又看了一遍信,上面一个字都没提。“什么时候的事?”
“信使说将军阁下是临时写下这封信的,可能很匆忙。”
将军?Heinrich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尽管他是个古板无趣的人,但也有自己的小迷信,他喜滋滋的对副官说:“明天我们能在科伟利城里庆功!”

解救科韦利的战斗在一片猛烈的弹幕炮击之后打响, 3点30分,第12和第33装甲掷弹兵团从旧科斯萨利出发越过了铁路,经过一番激战夺取了铁路北侧的新科斯萨利,而后踏上了扑向杜博瓦的公路。但是,第39军向杜博瓦的推进非常缓慢,一再受阻于丛林中的苏军反坦克炮,此时友军还没有就位的弊端显现出来了,第35装甲掷弹兵团的力量非常薄弱,党卫军第五装甲师的一个营兵力尚未到达攻击位置。不过Heinrich并不打算就此放弃,他一直站在攻击大潮的最前端,激励着小伙子们前进。经过四个小时的激战,Heinrich暂时叫部队停止攻击,毫不客气的下令:“直接呼叫空军支援。”

跟在身边的一名参谋战战兢兢的提醒说:“按照程序应该通过集团军司令部。”
Heinrich白了那个参谋一眼:“马上去!”

“是!”不怎么识趣的参谋去呼叫了,Heinrich不禁摇摇头,真是死脑筋!
这次斯图卡轰炸机群来得飞快,二话不说就狂轰滥炸了一通。Heinrich挺立在一辆四号坦克的顶部,欣赏着轰炸机从头顶呼啸而过在远处掀起一片火海,高爆炸弹大概击中了弹药堆场,顷刻间连锁大爆炸的威力让他脚下的坦克都颤抖起来。重炮、坦克的碎片漫天飞舞,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卷着大量人体碎块飞溅开来。Heinrich心中充满了自豪的情绪,这种傻老爹式的骄傲虽然有点小人得志的嫌疑,并且他也想要低调一点,但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充分体现出了他的洋洋得意。

临近中午苏联人的防御软化了,Heinrich命令各部马上发动进攻,他自己则干劲十足的带着十辆坦克和大约200名掷弹兵正面强攻,每一辆坦克都和步兵们紧密合作,在堪称典范的团队努力下稳扎稳打的向目标接近。

苏军重型反坦克炮发射的炮弹在Heinrich所率领的小战斗群附近爆炸,未等等他们有所反应,另一发炮弹准确命中了Heinrich手下的一辆坦克,造成坦克自身的弹药被引爆。他命令下属开入靠近路基的树林隐蔽,由于对手的反坦克阵地方位不明,他思索了一下后命令一辆坦克翻越路基,其他坦克各自寻找最佳的出发位置。就在那辆德军坦克越过路基并沿坡而下时苏军重型反坦克炮又一次开火了,不过未能命中目标反将自己的方位暴露出来了。Heinrich透过无线电命令:“进攻!干掉它!”说完他就率领几辆坦克翻过路基,横冲直撞地撞倒了路基另一侧高高的护栏,将隐伏在此的几门重型反坦克炮都炸成了废铁。突破这里之后他们在苏军的防御阵地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第39军蜂拥而入。Heinrich命令喷火坦克和带着火焰喷射器的掷弹兵迅速跟进,清除那些隐蔽在掩体内的敌人。

长长的火焰从炮管里喷出,火柱所经之处一切都被彻底烧焦了,敌人的防线里爆发了恐慌,俄国人惊恐万状的惨叫着,伴随着黑色的浓烟,空气里弥漫着肉体和衣服被焚烧后令人难以置信的恶臭。一些俄国人跳起身,冲出了洼地中的工事,他们浑身是火,拼命的哭喊着,惊慌失措的从德国人身边跑过,倒在地上来回翻滚着。有些人跳进了水塘里试图挽救自己的性命。火焰的温度如此炙热,以至于Heinrich在坦克里也能感到。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狱,但Heinrich不能有丝毫的软弱,他一直催促部队继续进攻。在推进了一公里之后他们遇到了最后一道防线的猛烈还击,但此时俄国人已经无力再阻止他们了,四辆喷火坦克从两面包抄上去像烧野草那样摧毁了一切。

装甲指挥车开进令人窒息的恶臭中,此时所有单位都报告已经成功占领既定目标,Heinrich向科韦利城中的吉勒发报:“第39装甲军已占领杜博瓦,将继续进行突破,城东和城南敌情如何?如有可能请配合我部作战。”就在等待回复的短暂时刻,他一面交代继续肃清残敌巩固防御态势,一面带着随从在被摧毁的工事里视察,这些在潮湿的土地上新挖出来的胶泥洞有一股坟墓的气味,上面厚厚地盖了一层木头,也许可以顶得住一个炮弹,满身沾了泥块、满脸胡子的俄国人像蚯蚓一样的在里面生活,从散落在地的菜桶和黑面包以及没被烧焦的尸体上来看,这些营养充足的人过着一种艰苦但有吃有喝的简朴生活。在一个像是仓库的地方,他们甚至看到了比39军所拥有的更多的德军口粮。气愤不已的Heinrich命令将东西拿出来全部分给士兵。

在一大堆翻倒的罐头下面,士兵们发现了一个浑身还冒着烟的俄国人,或许是他在身上着火以后逃到这里撞翻了罐头。愤怒的士兵开始殴打那个俄国人,不断的踢他,使他发出濒临死亡的野兽般的哀嚎。“快住手!”Heinrich快步走上去亲自阻止他们。他看看躺在地上不断翻滚哭号的俄国人,从他还不算健壮的骨骼和焦黑的脸上看应该和那些憔悴而又残忍踢打他的士兵们年龄相仿,Heinrich不由得生出一种荒诞之感。“叫医疗兵来。”

“军长阁下,这个俄国猪猡……”

“你们受伤或者被俘的时候也希望得到人道的对待吧。”

“俄国人可不会这样。”

“所以我们要打败他们而不是学习他们,记住德国军人的荣誉。”

尽管手下人对Heinrich的仁慈不以为然,但还是照做了,有人拿来了吉勒的回电:“科韦利东部和南部前沿支撑点的力量很弱,是由警察、民兵和铁路工人组成。但我部无力配合你们作战。”

没兵啊?Heinrich摇摇头,不过此时吉勒能不能配合他也不是太重要了,他马上下令部队继续进攻。几个小时后第39军突破了科韦利以南的苏军防线,他们沿着主干道进入市区, “维京”师师长吉勒亲自前往迎接,最后一段路Heinrich和吉勒一起徒步前进,他们不停的握手,对彼此取得的成就激动不已。

一个星期之后,Duilin在报纸上看到了关于老爹在科韦利的报道,头条上一张Heinrich矗立在坦克之上威风凛凛的照片惹得他哈哈大笑,“嗨,海蒂你看,我爸和Egalmoth一样不会拍照片,难看死了。”

“你不要这么说,我看挺好。”

“还有这标题’科韦利的雄狮’,我们的宣传部门不能换个词吗?Ecthelion当过顿河河畔的雄狮,Egalmoth当过克里米亚上空的雄狮,你瞧瞧,雄狮都会飞了。”

“那以后你出名了告诉别人给你换个名字怎样?比如……粉红小猪?”

“哈,笑我!”Duilin作势装出一个要咯吱她的动作,海蒂笑嘻嘻的一躲,倚着她练习站立的Duilin立即失去了平衡。

“哎呀!”海蒂眼疾手快抱住他的腰,总算稳住了他的身体。“有没有磕到?”

“有啊,痛……”Duilin耍赖一样的倒在她怀里。

“不要闹了。哎呀呀……”海蒂用尽全力撑住他,可是Duilin受伤的骨骼根本使不上力,一下子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啊!你摔着了没,让我看看!”

Duilin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沮丧的坐在地上看着海蒂尖叫着检查他的腿,然后被惊动的人们七手八脚把他拽上轮椅。第一次,他不得不开始认真的思索要是一辈子都这样该怎么办。

第八章

1944年,复活节,基什尼奥夫。

“在这个天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小城,一座奇迹般保存完好的教堂里,我终于洗了一次淋浴。这里很冷,房间和走廊都没有生火取暖,尽管浑身被冻得通红,我还是愉快的哼起了歌。我那身从来没有换过的衣服臭气熏天的堆在角落,我也不准备清洗,免得在作战的时候招虱子。不过无论如何在复活节这样的大日子里,能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去参加弥撒是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弥撒了,作为一个古老的天主教家庭中的一员,我一直算不上有多么虔诚,父母把我们训练成了表面上安静听话的好孩子,至少听完神父喋喋不休的布道之后我们所能得到的糖果点心是如此具有吸引力。或许我们这一代人对宗教的态度都是如此,在军校或者骑兵团随军牧师都按时举行弥撒,但参加者寥寥无几,我自己也从来不去。

很不走运的,我是在一溃千里的环境下返回部队,从3月8日起我们不得不一路撤退,沿途几乎每个火车站都不断发来消息称俄国人的主力就在那里。我们卸下装备,在泥泞和混乱中向西方急行军,得到的命令仅仅是:“不管脚底下的淤泥是否没过了膝盖,无论眼前的道路多么拥挤,向西的快速行军是绝对不能耽误的!为此我们的车辆可以不采取任何的伪装措施。”问题是在敌人的轰炸和攻击下我们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准确的说只有敌人的进攻能决定我们的下一站。在这样长时间的痛苦和迷茫中,上帝似乎成了我们唯一可以聊以慰籍的事物。

半个小时前,我见识到了了真正的弥撒。元首在将大德意志师打造成精锐部队时也试图牢牢的控制住每一名士兵的头脑。我们被禁止进行任何的天主教活动,取而代之的是纳粹党仪式。现在没有人再理会希姆莱所发明的把戏。于是我混在一群虔诚的善男信女里来到供着的圣龛前朝拜,哦,好吧,东正教和天主教之间存在着长达千年的仇恨,可谁还在乎呢?反正大胡子主教口中的上帝和家乡神父所说的都是同一个人。和我一起参加仪式的人中有的全身瘫痪,有的瘸腿跛足,有的双目失明,有的残废畸形,有的奄奄一息,他们组成一支令人惨不忍睹的行列。如果有谁果真相信就连一只坠地而亡的麻雀上帝也有恻隐之心,那么这些人一定是他有意残酷戏弄的对象,或者是他千虑一失的牺牲品。教堂里寒气逼人,但是弥撒开始以后教堂里的气氛与我此时心中的凄凉相比却是温暖如春:圣歌嘹亮,钟声悠扬,敬领圣餐,屈膝跪拜气氛庄严,我诚心诚意的向上帝祈祷,为我的妻子孩子,父母兄弟,愿仁慈的天父护佑他们……”

写到这里,Ecthelion听到门外一阵奇怪的声响,他们把教堂里的人都赶走了,并且他不喜欢副官或者勤务兵离自己太近,所以一般不会有人在他的门外逗留,这声响引起他的警觉。Ecthelion抓起手枪,打开门,在黑暗里有一个骨瘦如柴的人蹲在门口,手里捏着被Ecthelion丢弃的半个烂掉的土豆。他发绿的眼睛隐藏在乱糟糟像毡子一样肮脏打结的毛发后面茫然的看着德国人。突然他好像回过神来,全身剧烈的颤抖着,大张嘴巴想要尖叫。还没等他发出声音,Ecthelion将枪口对准他的嘴。“安静!”Ecthelion用猛学了一阵的俄语低声说道,当然他说的不怎么样。

那个人依旧张着嘴,眨巴着眼睛表示知道。

“你是谁。”

“我……亚历山大 @¥$& $^*……”

Ecthelion根本听不懂他说什么,于是把枪又抵近了一些。“你在干什么?”其实此时他已经基本确定这不过是个饿疯了的人,他似乎不可能穿越层层岗哨摸到这里来,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本身就在这幢建筑里。“你躲在哪里?”Ecthelion继续问,“还有没有其他人?”

“有……哦,不……”

这回Ecthelion听懂了,他说:“带我去。”

俄国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转身往阴森诡异的黑暗里走,Ecthelion跟在后面,看着他摇摇晃晃在前面带路,破烂不堪的毛毯碎片挂在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腐臭味,就好像一具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僵尸。Ecthelion越走心里越发毛,过去他专门讲来吓唬弟弟们的恐怖故事这下子一个又一个浮现在他眼前,他在想下一秒这家伙可别突然转身扑上来咬我啊。俄国人领着他来到一个空荡荡的散发着强烈霉味的房间,他爬进冰冷的壁炉里摸索了一阵,拉开了一块隐藏的活动门板。
恶臭,强烈的死人的恶臭一下子冲了出来,呛得Ecthelion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里面,不到三平方的空间里有好几个人,他们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有的张着嘴,有的呆呆的瞪着眼睛—-老人,小孩,女人。三月底的气温已经让尸体变黑。还有一个四五岁的俄国小孩像狗一样蹲在里面。

上帝啊……Ecthelion往后退了几步,尽管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职业军官,但眼前的场面真叫人受不了。“犹太人?”俄国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他跳进那个坑里,在一个女人的裤裆里摸来摸去,掏出一团像是黄金或是首饰似的东西,那只长着弯曲长指甲的手带着黏糊糊的液体杵到Ecthelion眼前。

Ecthelion像受惊的猫一样跳开了,毫不掩饰厌恶的捂住鼻子。“我不要!你们不能留在这里。”男人望着他,然后身子一晃就倒下了。

喂……他碰了碰男人,已经没有了呼吸,更让他觉得恐惧的是那个孩子还是一动不动的蹲着,这样的神情Ecthelion太熟悉了,在冻饿交加的战场上,有很多行将就木的人就这个样子,他们麻木了,没有了感觉,把他们送进医院保持温暖,再吃点东西或许还有救,但往往他们表示还要去站岗、巡逻,接着他们会在散兵坑或者是战壕里要么坐下要么睡倒,悄无声息的在积雪中死去。Ecthelion抱起那个孩子就往回跑,他必须把他带到神甫那去。

大胡子神甫最初的反应是吓疯了,白天Ecthelion坐着巨大的坦克在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士兵簇拥下来到这里。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用一种奴隶主般的目光监视着德国兵把这座教堂变成军营。他成了小镇毋庸置疑的主宰,现在这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已经发现了教堂窝藏犹太人的秘密,上帝啊!镇上的人死十次都不够。“不,不,不!”神甫恐慌的否认,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个劲的说不。

“救他!”Ecthelion沉着嗓音说道。

神父和他的助手哆哆嗦嗦接过孩子,简单检查了一下,吩咐一个下巴上汗毛很重的老太婆去给孩子弄点吃的。

“还有人吗?”Ecthelion说的很慢,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俄语这种可怕至极的语言。

神甫戒备的打量着他,点了点头。

“把……他们……安置好……告诉我,我让人避开……”Ecthelion挖空心思的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就走了。

回到房间Ecthelion又去洗了次淋浴,他拼命擦着身子,虽然身上干干净净一点味都没有,但是他还是使劲搓得皮肤火辣辣的痛。

第二天清晨神甫来了,老头像是排演了一阵夜的样子,还带来了一个会说德语的姑娘作为翻译。神甫向指挥官请求在教堂后面的一个小院里设立一个救济传染病人的慈善设施。为了取悦Ecthelion,他还贿赂了他一瓶原本埋藏起来的上好伏特加。Ecthelion神情冷淡的喝着咖啡听完神甫的计划,开口道:“可以!你必须把那些人管好,如果我的人因此染病你必须负责。”说着他转头对亲信副官说:“艾克曼,告诉其他人要远离那里,免得被传染上。”

艾克曼出去传达命令,他终于可以问:“那孩子怎样了?”

翻译姑娘回答他:“她活下来了。”

“她?”Ecthelion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你就来找我。”他指了指翻译姑娘。

年轻姑娘打开一个丝绒小包,把几粒钻石放在Ecthelion面前的桌上。“非常感谢您。”

Ecthelion仿佛又看见了那个濒死男人的手,“拿回去!”他说。
神甫和姑娘对视了一眼,慢慢的说了几句。“他说上帝会记住您所做的一切。”

Ecthelion回答:“我只是不想再作无意义的恶。”

很难说清为什么,Ecthelion在送走他们之后的一整天脑海里都在回忆幼年时在波兰旅行时所见到的场面,带着高帽子蓄着胡须的拉比从容而笨拙的起舞,他举起胳膊、闭上两眼、仰起脸庞用手指在空中打着节拍,周围的犹太人柔声地应和着他边唱边拍着手,一个接一个他们站起身来,忘我的载歌载舞。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支犹太圣歌,是用低调唱起的一首古朴、切分的叠句。据说是从礼拜仪式上截取的一句:“愿圣坛在我们的时代很快重建,并赐予我们一部分您的法律。”事实上宣传漫画全都是胡闹,第三帝国所谓不共戴天的死敌看上去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这一点Ecthelion早就发现了。

第九章

孩子们的母亲忙着搬家的事情,把两个小家伙送回了老家,他们一来立即就成了Duilin的生命之光,把他从枯燥乏味的生活中解脱出来。他高高兴兴的充当孩子们的大玩具,任由他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把童年时期两个哥哥带领他玩的小把戏玩了一遍又一遍。即便是痛苦又无望的康复锻炼因为有了孩子们的加油声都变得没那么难熬。

“累吗?”海蒂帮Duilin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已经站了一段时间了,两条腿开始不住的打颤。

“不行!还有一格呢。”Anneri严肃的执行着监督的任务。

“哈,看到没,Anne说了表还有一格呢。过来,给你叔叔点鼓励。”海蒂把小姑娘抱到Duilin面前,她张开双臂拥抱叔叔的脖子,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海蒂问她:“Anne,你说叔叔是不是很棒啊?”

“叔叔棒,比我爸爸棒。”

“哈哈哈哈哈,亲爱的你这么说我还能站半小时。”

“不要,你累了……”Anneri摸了摸叔叔脑门。

“我的心肝宝贝。”Duilin使劲亲了亲侄女,“我们也要有这么好的女儿。”

“知道了,你不是说我们要生一大堆孩子吗?过来休息一下吧。”

Duilin刚刚坐下,Margaret带着Heinz从农场回来了。“叔叔!”Heinz兴奋的大叫一声扑进他的怀抱,“蒂尔达多高兴啊,给了我们三个蛋!”

“蒂尔达?”海蒂很奇怪。Duilin笑着解释说:“也不知道谁规定的,住在庄园里的每只母鸡都叫蒂尔达。”Heinz兴高采烈的情绪也感染了Duilin,使他快活起来。小Heinz并不像他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音乐或是其他方面的天赋,但他却像野草一样茁壮成长起来了,别的小孩在严重的食物短缺和空袭的惊吓下逐渐消瘦、患病, 先是无精打采、昏昏沉沉后来在一阵阵抑止不住的哭泣中虚弱下去。可Heinz始终是生气蓬勃的,他在各门功课上都名列前茅,舞蹈、唱歌对他说来都是一样,他似乎毫不费力就胜过了别人,调皮捣蛋也是他领头,幼儿园的老师看见他又是爱又是恨,他长得越来越像Ecthelion,可是有他母亲那样的大眼睛,他那种既迷人又有些忧郁的微笑活脱儿像他父亲。

“亲爱的,你见过Ec小时候的样子吗?和Pepe简直一模一样。”

“我连你小时候都没见过。”

Margaret兴冲冲的告诉海蒂:“这个容易,我为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一本相册,Duilin还有光屁股的照片呢。”

“哦,妈,天啊,不要拿出来!别,别,别……”

“哎呀,我一定要看!”海蒂像小姑娘那样蹦蹦跳跳的跟着Margaret去了,还不忘淘气的瞅着他直笑。

Margaret拿出一本皮面的剪贴相册,上面用烫金的文字写着“Duilin Von Roon”,在封面里页贴着的是一张Duilin刚满月时光着身子躺在一块大浴巾上的照片,海蒂惊讶的用双手捂住嘴巴,发出了像看到小奶猫那样爱怜的尖叫。“老天,你好可爱啊!”

“噢,妈,你干脆杀了我好了!”Duilin羞红了脸,用双手抱住脑袋。

“这有什么关系,以后都是一家人。”Margaret抽出一本又一本相册给海蒂看, 那里面的照片有的都是孩子,有的都是Roon一家以前野餐、跳舞、宴会,还有一张是Duilin傻乎乎的坐在蓝莓丛里,嘴巴一圈因为偷吃蓝莓被涂得花里胡哨。

“Anne,你看这是谁?” Margaret指着照片里的大花脸问。

Anneri想了想说:“是爸爸!”

Heinz抢着说:“不,是我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是他们!!!”Duilin拍着手大笑。

“啊,你这样逃避现实可不好。”

“妈妈,这种事上我宁愿做只鸵鸟。”

他们头靠着头热烈讨论起来,一枚金质奖章使Duilin洋洋得意的回忆起他得了跳高冠军,大家把他扛在肩膀上抬出体育馆。“你看,还有这个,Ecthelion的生日会,这个可恶的小男孩钻到桌子下面偷看女孩子的裙底,被Ecthelion拽了出来,揍个半死。”

然后他们看到Ecthelion婚礼的部分,足足有六页,海蒂不由自主地赞叹起身着华丽礼服的新郎:“老天爷,他多英俊啊。Egal也很帅,空军礼服也很好看呢。”

“是啊,是啊,每个人都这样讲,我才不会像Glorfindel那样不服气呢。”Duilin两手一摊,酸溜溜的说。

“唔,你瞧你也很好看呀。”

Duilin心满意足的翻起了这场战争的纪念品,这个家族男人们的一连串嘉奖令,晋升令,新闻宣传照,杂志封面,中间穿插着他们在坦克上、飞机上、突击炮上的各种快照,还有军报的采访。在属于Egalmoth的那一本上贴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字条,内容简直读不出来。Duilin叹息着告诉海蒂:“那次他差点就死了,醒过来以后写的字条说没事。”然后他抬头看着母亲:“我一直没说,那天Egal读了你们的信,抱着我大哭了一场。”

Margaret的手突然停住不动了,她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猛然合上那本照相簿,把头伏在手臂上哭了起来,海蒂尴尬地伸出手臂挽住她,窘迫地朝着Duilin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Margaret拭干眼泪,说:“我要把这些所有东西都搬走,将来让小孩子们看看,他们的父亲是多了不起的人。”

“夫人,您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Margaret紧握了一下海蒂的手,她已经完全恢复了常态,“我们明天去采野蓝莓吧,孩子们都喜欢。”

“以前我祖母也爱领我去采野蓝莓,我还会唱那首歌呢。小家伙,你们知道吗?要唱这首歌才能找到蓝莓呢。”

Duilin用熟练自然的动作点了支烟,“是这首吗?野呀野蓝莓……”

“对,对!你必须一边吆喝一边找。”于是海蒂就开始唱了,两个小家伙也跟着她零零落落地唱:“野呀,野蓝莓,可以塞满整张嘴……”

Margaret沉静的注视着他们,这首歌,这个场景让她回忆起多少往事啊。

第十章

四月的俄国平原开满鲜花,甚至在泥泞的,被压路机沉重践踏过的飞机跑道上,在各种车辆碾压不到的营房角落里也冒出了花朵。高高的带有倒勾的铁丝网围着这片机场,原先住在这片飞地上的农民都已经离开,他们腾空了的木屋塞进了满满当当的当兵的。 在从前盖着房子、如今成为一个个烂泥塘的地方附近有一些开满了鲜花的果园,使四月里的暖风带来芳香,香味在一排排营房间化为乌有,因为那里的厕所糟透了,但是Egalmoth所走过的田野里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果园里飘来的芳香。

自从库尔斯克战役之后Egalmoth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对他而言每一天都是黑暗的。盟军在西线的战机数量从500架猛增到14000架,对德国本土进行毁灭性的轰炸,柏林那些婆婆妈妈的头头们轻率的牺牲了前线的利益,调走一切资源保卫本土。属于他的战区有上百万陆军需要掩护,几乎所有单位都在要求空军支援,可Egalmoth两手空空无兵可用。

柏林那些摇笔杆子的家伙哪里会知道俄国空军早就不是巴巴罗萨时期那些菜鸟了,他们有压倒性的人力优势,年轻飞行员们有足够的培训时间,有美国源源不断的提供先进飞机。苏联空军就好像一个迅速膨胀的肿瘤,正在吞噬脆弱的德国空军。

柏林方面派米尔希元帅作为“领袖特使”前来视察,现在轮到柏林那些参谋紧张了。他们一直给希特勒看成绩斐然的报告,把Egalmoth对人力物力的紧急申请以及对不可能实现的作战计划的抗议搁置一边,不予理睬。并且要求他别总是抱怨,要强调正面的东西。在依靠Egalmoth的汇报来保护他们屁股的时候,第八航空军新晋少将军长自然是不打算对他们客气的,于是Egalmoth决心利用这个机会好好的向上级反映一下前线的真实情况。

Egalmoth陪同米尔希沿着田间小路往上风处走,正好有一批新来的飞行员要驾驶着新飞机进场,Egalmoth想要特使阁下亲眼看看这些训练不足的新人的拙劣表现,他不动声色的报告着别的东西:“我一直对柏林说一个月200架飞机供应根本不够,我手下有7个斯图卡大队完全没有备用机,其他物资也跟不上,就目前来说我不得不为每公升汽油,每一枚螺丝钉而奋斗。”

“帝国正面临严峻的挑战,Roon。如何克服困难是你……”米尔希的胖脸一直绷着,话还没说完,一架崭新的斯图卡呼啸着从他们眼前飞过,非常离谱的是这架飞机的发动机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飞行员只有勉强飘飞,然后摇摇晃晃的试图降落,最后一个倒栽葱冲到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事情跟Egalmoth的想法配合的天衣无缝,甚至荒诞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Egalmoth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飞行员神奇的毫发无损的从一片狼籍中被揪出来,身边的元帅先生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然后另外一架斯图卡在降落时又冲出了跑道,机腹擦着地面碰撞出闪亮的火花,人们惊叫着四散逃开,最后它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直撞上停得很远的一部桶车才算完全停下来。开飞机的小子连滚带爬的逃出机舱,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起来。

Egalmoth和米尔希面面相觑,然后他理直气壮的两手一摊,直截了当的说:“元帅阁下,这样的人我无法使用,教会他们飞行并不是我的工作。柏林连只有五个击坠的人都统统调走了,我手下并没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来指导他们。很多人一枪未放就死了,很快我将找不到开飞机的人。”他开诚布公,全神贯注的向空军的二号人物阐述这个严重问题。他的一片诚心没有白费, 他看得出对方被打动了,米尔希猛地使劲点点头,他噘起了嘴,使嘴唇也看不见了。

视察快要结束的时候,米尔希对Egalmoth说:“ 你把一切困难告诉了我,让我看到了前线的真实情况,我对你在非常困难的条件下尽了最大的努力感到满意,眼下是非常时期,我们不得不按最苛刻的要求来考虑问题,把你最好的飞行员派出去作战,帝国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懂吗?”

“懂!元帅阁下!”

“你所说的一切我会尽量帮助协调,其他的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
Egalmoth差点脱口而出:“能不能别让希特勒和戈林瞎指挥了?”还好最终他忍住了。“没有!元帅先生!”

米尔希朝他挥了挥元帅权杖就上专机走了。

“哎……”Egalmoth长长的叹了口气,他知道米尔希所说的一切都是空话,今天的会面也只能让他发发牢骚,时局如此,谁也无法改变。“沃尔夫,有什么新报告没?”

亨克回答说:“暂时没有什么突发事件,乌尔里希先生都处理好了,您可以休息一会,而且Von Roon中将的飞机快到了。”

哦,老爹!Egalmoth总算觉得这日子有了点盼头。老爸因为科韦利的战功去狼穴授勋外加休假,今天返回前线。本来Egalmoth早就安排好今晚和父亲好好聚聚,米尔希一来就搞忘了。“回指挥部吧,叫他们飞机到了通知我。”

“是的,先生。”

载有Heinrich的飞机降落时太阳已经落下了,气温降得很低。Egalmoth独自站在跑道旁,注视着父亲从舷梯上走下来。“将军!”他笔挺的向父亲敬了个礼。
“呃……”Heinrich觉得自己被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回敬了一个军礼,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在正式场合称呼儿子了。Egalmoth整洁的军装上,原本代表飞行员兵种的柠檬黄领章变成了将级军官的白色。就他而言这是一个极为难得的时刻,他本人是一个新任的军级指挥官,而Egalmoth是刚刚晋升的少将,这是父子二人新身份的第一次会面,于是他使劲握了握Egalmoth的手:“什么时候的事?”

Egalmoth咧开嘴笑了:“也就一个多月以前。您见到其他人了吗?Duilin还好吗?”

“他们都很好,我这里有你妈给你的熏肉肠。”

“嘿,真不错啊!”Egalmoth明显的咽了咽口水。

晚饭时Egalmoth让那个笑嘻嘻的厨师把香肠全煎了,在面前满满放了一大盘,他也不吃别的东西,光顾着埋头对付香肠。

“你不分点给其他人吗?”父亲问。

“才不,这是妈给我做的。”

Heinrich开始笑,真是不管多大了,在父母面前还是那个小孩子。等他吃了一会Heinrich才说:“你是不是整个空军中最年轻的将军?”

“不,加兰德刚满30岁就是少将了,我31啦。”

“曾经我以为Ecthelion能在我这个年纪能穿上将军红就不错了。”

“他现在也是上校了,战争唯一的好处就是升得快。”Egalmoth把盘子一推开始喝白兰地。“Duilin还好吧?你见到护士姑娘了吗?”

“海蒂不错,可爱的莱比锡姑娘,据说她的前未婚夫也是你们空军,死在了海峡前线。不过都过去了,他们计划在六月里结婚。”Heinrich从衣袋里掏出照片让Egalmoth看。

“真漂亮,Duilin运气真好!他身体怎样了?”

“医生说康复得不错,就是还不能走路。”

“他最好等打完战再走路。”

“Egal!”Heinrich弹了弹烟灰,严肃的说:“以后这种话少讲,你是一名军长,不要被扣上失败主义者的帽子。”

“我他妈才不在乎呢!”任性叛逆一直是Egalmoth的缺点,突如其来的爆粗更是让Heinrich觉得一阵厌恶,但Egalmoth一个劲的在说:“爸,我一直在学您的样子,或者说尽力在变成能让您满意的样子,但我不是Ecthelion,我忍不了。”

忍不了……Egalmoth直言不讳顶撞上司在集团军群里面是出了名的,据说他还经常把里希特霍芬气得拂袖而去,现在Heinrich更担心儿子的前途问题。但是,在这里总不能来一出老子教训儿子的戏,Heinrich决定不再进行这个话题。“Lucia搬家的事差不多了,现在军队已经没有养老金了,你呀,非得把兜里那几个钱花完。”

Egalmoth不耐烦的熄灭了烟头,抬头看着父亲问:“Ec呢?买了没?”

“没!”

“我就知道!一毛不拔就像您!”

“Egalmoth!”老爸终于生气了,他猛拍了下桌子,Egalmoth露出小时候那种倔强却又不以为然的表情。“得,得,爸,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柏林是不能呆了,Ecthelion打算怎么办?让Mary带着孩子回家?”

“她们会去不来梅。”

Egalmoth紧盯着父亲,那神态就好像随时要向一名陆军军官普及飞行知识一样,“里希特霍芬喜欢叫我老鼠,因为我总是最先知道船会沉!总有一天您会明白我的安排是对的。”

哎,跟这个臭小子说话可真费劲,但是父母接触到成年子女的生活实际总觉得不自在,就连心理学家也无法分析解释这一现象,Heinrich只能感叹眼前这只小鸟儿的翅膀早就硬了。Egalmoth也没说话,瞪着照片发呆,那里面Heinz和Anneri都圆滚滚的,脸色红润,充满活力。他看了一阵子,叹了口气,“爸,您说Anne长大了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跟我一样不好好念书,专门跟我对着干?”

“怎么突然这样想?”

他瞟了父亲一眼,说:“我担心等我能够回家她已经不和我亲近了,那时候她有自己的想法,会讨厌我这个老家伙。”

“其实不管你在不在家,到年纪了她都会和你对着干的。哎,实话跟你说了吧,有的时候为你我真是愁得睡不着觉,你将来能怎样?除了美术和体育其他课程全都是6分,你能不能拿到中学文凭?会不会成个一事无成的流浪汉?所以我才不顾一切非要把你弄进军队,好歹你能有份正式的职业。后来你在骑兵团那个样子,我真是很绝望,我背着你妈替你存了两万马克,叫Ecthelion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一席话说得Egalmoth目瞪口呆,为了掩饰内心的内疚和感动,他慌忙点了支烟,“您给Duilin吧,他正是用钱的时候。”

“不用,他那份已经给了。”

“嘿,您可真有钱!”Egalmoth随即又很不好意思的说:“爸,您疼我,我一直都知道。”

“当真?”Heinrich一口气喝完白兰地才说:“这真是自从你妈把你生下来以后我从你那听到最令人欣慰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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